凤舞迟醒来时，靠在一渡微尘的怀里。但他没在意这点细节，只是焦急地喊着“父亲”，摇晃着脑袋四处搜寻。然后他看到了一具黑色的棺木，他的父亲正闭着眼躺在棺木里。

李七妙在坐在棺木旁的小桌上抄佛经。她圆上最后一笔，抬头，看凤舞迟趴在未合盖的棺木上痛哭。

少年人哭得很狼狈，他半个身子都探进棺木里，想要去拥抱已经僵硬的尸体。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对不起，我不该拒绝你”“我为什么没向你道歉出口”之类的词，反反复复、最终只做不成调的呜咽，

再也说不出任何可以被分辨的声音。

太可怜了。李七妙听着凤舞迟的哭声想。真是太可怜了。朱弦死了，古云庄毁了，现在太古云也死了。

他心中最后的支柱崩塌了。往后你要怎么办呢，凤舞？

李七妙走神间，对上一渡微尘的眼睛。他走向凤舞迟，像个温柔的长者那样拍着对方的肩膀，告诉他，要坚强独立，不要让他的父亲死得不安生。

一渡微尘手握虚川一龠，吹奏着带人远离悲伤的乐曲。凤舞迟的泪在曲末终于流尽了。

他没有一下次长大，只是眼睛变得更加坚定，身上再也没了李七妙与他初次见面时的跳脱和自傲。他被一渡微尘教导得很好。

学会走出悲伤，学会独自前行……像鸟儿扑着翅膀，在掉出温暖巢穴后学会飞行。

在太古云下葬后，凤舞迟喊了声守在他身边的李七妙。

他说：“谢谢你小七。一渡微尘和我说了，是你帮父亲修复了尸体，又出钱为他买棺。”

他的话音有一瞬的哽咽：“……谢谢。”

少年人不觉自己又红了眼圈，还在假装成熟自持。没发现自己的表情正充斥着无处诉说的委屈。

李七妙叹了口气，走近，去摸他的头。

“再哭一场吧。死去的是你最最亲近的父亲，无论多么悲伤痛苦愤怒憎恨都是被允许的，因为那是你在人世最深的羁绊。”

她告诉凤舞迟：“不用担心丢脸，在你的父亲眼中你永远都是他的孩子。在你的父亲墓碑前，你永远都是令他骄傲的儿子。

你为他哭泣的每一声，怀念他的每一刻，他都会知道、会原谅你的不成熟。因为他爱你。”

李七妙不懂爱，但她知道父母总会爱着他们的孩子。义父和兄长都这样告诉过她，现在她又这样告诉凤舞迟。

少年人咬着唇，他努力试图不流泪，却控制不住发出近乎于幼兽的呜咽声。

李七妙摸摸他的头，真是可怜可爱。

凤舞迟呜咽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用手背揉揉眼睛，问李七妙：“一渡微尘呢？”

李七妙别开眼，假装没看见：“他说要去见一个熟人，托我留在这陪陪你。”

听到一渡微尘的事，凤舞迟当即打起精神追问：“什么人，是一渡微尘的朋友吗？”

李七妙顿了顿，才回答：“我觉得应该不是朋友。”

“那就是敌人了。”凤舞迟答得很快，泪水未干的手背蹭在衣摆上，他伸手虚虚勾着李七妙衣上的飘带。说：“不行，我要去找一渡微尘！”

李七妙摇头：“他说，让你在这里等他。”

“我要去找他！如果是敌人，他会受伤。他帮过我，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要保护他！”

少年人固执，又热烈的像一团火。真好。

李七妙近乎于笑的叹了一声，妥协道：“好吧。我带你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