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秋元凉警惕地抓紧身下床单,手指关节绷出青白色。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比你还生气才是。”赤司征十郎薄唇轻吐,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阿七,我们之间是不是永远都得横着一个藤田?”
“是我和他之间,没有你。”秋元凉直视着他,像早已枯萎的白玫瑰,花瓣凋零殆尽,只剩干枯的茎秆还在倔强挺立,维持着最后的风骨,“你不配提他!”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冷得刺骨。
赤司征十郎突然笑了,蔷薇红色的眼瞳在光影交界处晦暗不明,“毕竟是我杀的,我有印象。”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病房里炸开,像冰面骤然碎裂的脆响。
秋元凉的手掌很薄,没什么力气,打在赤司征十郎的脸上甚至算不上重,声音却异常清晰。
去死去死!这个畜生为什么不去死?!
赤司征十郎的脸颊微微偏了过去,额前几缕赤色的发丝垂落。他没有立刻转回来,维持着那个姿势。
死寂在弥漫。
秋元凉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那完美的、冰冷的线条,胃部深处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恨意翻搅。
“呃…唔!”
她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抵住胃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干呕声。
那一巴掌抽空了她最后的力气,也彻底搅乱了本就脆弱的平衡。
阿冲被碾碎的脊椎骨、血淋淋的车祸、响彻山谷的求救、还有那句毕竟是我杀的…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化作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头。
都是他!他为什么不去死?阿冲…
赤司征十郎缓缓转回头,脸上没有指印,只有皮肤接触过的地方泛着极淡的红很快褪去。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蔷薇红的眼瞳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宝石,专注地看着她痛苦蜷缩的模样。
就在秋元凉几乎要吐出来的时候,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并非搀扶,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咳…!” 她被掐得呼吸一窒,被迫仰起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赤司征十郎的手指冰凉,捏着她下巴的力道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留下淤青。他微微俯身,凑近她,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还这么想他啊?我那里还保留了他很多器官。”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膜,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想要哪个?是心脏,眼睛,还是手?”
秋元凉的眼睛里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伴随着心口被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畜生!疯子!
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赤司征十郎继续问,语调甚至称得上温和,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学术问题,“佐野说,你想他的话会吐血,我们来实验一下怎么样?”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她下巴脆弱的皮肤,目光落在她因痛苦和窒息而微微张开,失了血色的唇上。
“呜……!” 秋元凉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厌恶,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崩溃和仇恨。
赤司征十郎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像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小心翼翼封存的记忆。
鲜红的血,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被肢解的四分五裂的爱人…
救命,救命啊…
“呕——!”
秋元凉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挣脱开他掐着下巴的手,伏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灼烧的胃酸和胆汁上涌,呛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不堪。胸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赤司征十郎直起身,后退了半步,静静地看着她趴在床边,单薄的脊背弓起,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徒劳地颤抖挣扎。
呕吐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