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礼耷拉了一路的眼皮终于在某扇门前抬起来了。

俩人手里拎了大大小小的礼物和补品，居民小区环境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出自身体本能，所接受的记忆里却被删的干干净净。

以前只从七零八碎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程千帆凄惨的前半生，到后面一心只想着和傅清桐离婚尽快完成任务；他占着他的身体，用着不属于自己的资源，无拘无束过着理想生活，却全然没察觉到缺失了一段记忆。

所以，那段大学生活到底是绚烂多彩，还是痛苦不堪？

到底是怎样的幸福或者痛苦才让你心甘情愿的把回忆封起来。

程万礼轻呼出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数秒钟后，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依旧保持着开门的动作，他的身体微僵，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客人。”

“千……千帆？”林峰有些迟疑，随后又迅速把二人迎进了屋子里，“快进来，今天降温别冻坏了身子。”

“林老师，贸然登门拜访，带了些薄礼，您见谅。”傅清桐把东西放下，林峰沏了一壶热茶，招呼着俩人坐下：“清桐，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程万礼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指尖一点点变凉。

傅清桐和林峰认识。

关系还很好。

“老师。”

许久，程万礼调整好状态，也跟着规规矩矩喊了声人，这个称呼，不论是关系远近还是亲疏都挑不出毛病。

林峰轻微放大了瞳孔，上扬的嘴角很快被压平，停在程万礼身上的视线不过几秒又迅速回到茶几上，低头的一瞬间似乎是皱起了眉头，动作幅度很小，很难让人注意到。

程万礼愕然，林峰望向他的眼神里为什么会掺杂着一丝……愧疚？

“小帆回帝都以后一直忙着准备和我结婚的事宜，两年不见，来的路上还担心您会怪罪我们。”傅清桐抿了口热茶，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咬字很清晰，但说的话没一句是可信的。

程万礼扯了扯嘴角，默默把身子往他旁边移动了下，手掌搭在傅清桐膝盖上扬起假笑：“你说这个干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些责怪，在林峰看来俨然就是一副才进入婚姻的恩爱小夫妻模样。

“不要紧，看到你们两个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林峰长叹一声，他的状态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老师说得对。”程万礼说。

林峰断断续续又说起了往事：“我还记得你准备画展那时间，焦虑的每晚失眠，饭也吃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程万礼麻木的听着，时不时附和着点头微笑，“老师说得对。”

“……”

诡异的对话，看起来其乐融融的场面，其实0个人在乐。

出门的时候，程万礼环视了一圈客厅，发现有张相框立在玄关不远处的柜子上，一家三口，中间的男孩子笑得很清爽。

呼吸陡然一滞，带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以至于回去的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

“我约了人谈生意，你要跟过去吗？”

程万礼慢吞吞“啊”了一声，才想起来他们明天早上就要回帝都了。

“我不去了，你让司机在这儿停一下，我随便逛逛。”

傅清桐点头没多说什么，只让他注意安全别乱跑，晚些会过来接他。

程万礼在路边买了个煎饼果子，附近就是大学城，他准备去洲大逛一逛；在安保处做完登记后就能进校了，迎面正撞上一群男孩子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出校门，被人围在中间的赫然就是昨晚的谢笙。

谢笙顿住脚步，他的眼神飘忽，脸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红透了。

程万礼对他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从他旁边路过，谢笙手忙脚乱的把一群好哥们推出了校门。

“我临时有事，改天回请。”说完便朝着程万礼走的那个方向追上去了。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程万礼，都在讨论八卦谢四爷和那位已经毕业两年的师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花边新闻。

“可是，我刚刚看到程师兄手上的戒指了，无名指，好像是婚戒。”有人闷闷出声提醒。

一阵风呼啸而过，程万礼转头，谢笙鼻尖、额头上挂着汗珠，由于跑的太快，他呼吸的很急促。

阳光透过树叶撒下斑驳的光影，程万礼半只身子透在阳光里，看了谢笙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递给他。

他的手又细又长，皮肤透着一股不太健康的苍白，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擦一下吧。”

谢笙接过纸巾，结巴着说了声谢谢。

程万礼跟着指示图逛，谢笙就一声不吭的跟在他身后，偶尔有车子路过会走的快一点，用身子把他挡在里面。

逛了很久，程万礼有些累了，于是在操场找了个阴凉处席地而坐；下午，操场的人不是很多，只有附近的篮球场上群男孩子在打球。

谢笙刚才路过饮料机的时候买了瓶冰水，趁着机会递了过去。

“谢谢，不过我不渴，你喝吧。”程万礼拒绝了，有礼貌且不失分寸。

说不失望是假的，谢笙垂着脑袋，眼神一瓢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

“昨天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其实昨晚回去之后，程万礼的资料就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只想亲口听他承认。

“不是男朋友，是我先生。”

程万礼下意识摸了摸戒指，谢笙抿唇，但又有些为难。

“他不给你吃饭吗？”谢笙还是问出了他最想问的。

“？”

程万礼思绪乱成一团理不清的毛线，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