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真是神机妙算！今早我们原想早些过来，真人却特意嘱咐，让你多睡会儿才好。”

他话语轻快，仿佛只是分享一件趣事，裴照景指尖却倏地一凉。

她捏住袖口，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是真人体恤……，我不该……”

“既是真人的意思，就不必自责。”白芷将她神情尽收眼底，只温和笑道：“小小姐既然还没梳妆，不如我替你绾个发？”

裴照景不由更加局促，白芷却自然地走上前，引她到镜前坐下。

“没关系，我动作很快的。”

裴照景还不知该怎么拒绝别人的好意，望着镜中拿着木梳的身影，她扬起一抹还算自然的笑：“有劳您费心了，其实你们不用那么客气，直接叫我小景就行。”

白芷温婉一笑，轻声应了句好。白菱皱了皱鼻子，默默摇了摇头。

白芷见他这副模样，笑着瞥了他一眼，吩咐道：“白菱，你到我房里，去把我床头那件白色衣服拿来给小小姐换上。”

裴照景从镜中疑惑望去，只见白芷手上一面娴熟地收拢发丝，一面徐徐解释道：“昨晚我闲着，就把我之前的一件衣服改了下袖口和腰身，方便您今天换上。”

“好！我这就去拿。”白菱早已等在一旁，像得了命令的小狗，火速旋身出门，一闪不见。

裴照景盯着白芷两边衣袖的暗纹，心知又欠下一份恩情，便定声对她承诺道：“日后我定当回报。”

白芷将她头发挽好，从镜中仔细端详了片刻，才柔声笑道：“说什么回报，不过一件旧衣而已，用得上就好。”

说完，将她剩余的头发梳理整齐，如同亲近的长姐一般。

裴照景起身，朝她道了句谢，随即拿起旁边的帕子迅速沾湿，擦了擦脸。简易洗漱过后，同她一起移至桌前。

裴照景端起白粥，好奇问道：“听白菱说，您和他是姐弟。”

“看起来不像是不是？”白芷神色淡然，轻轻一笑，“我长他二十岁。”

二十岁？裴照景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白芷声音轻缓地向她解释：“我母亲生我时年纪尚轻，我及笄后不久，她便患病离世。我父亲续弦，又生了一子一女，就有了白菱。可以说白菱四岁前，几乎是我一手带大的。”

白芷说得简单，难怪裴照景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那是早就独自操持事务的担当与从容。

白菱进来，手上抱着衣服，紧挨在白芷身旁，轻声道：“我姐最好了。”

白芷拍了拍白菱的手臂，转头对裴照景莞尔一笑：“所以，你也不必有负担。照顾人，早成了我的习惯，倒是我擅自改了自己的衣裳让你穿，望你不要嫌弃才好。”

裴照景望着眼前亲近的两人，心里的歉疚感，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掩盖。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会，我很感激你们一路以来的照顾。”

“船快靠岸了，”白芷柔声提醒道：“我们进来之前，真人让我们跟您说，待会儿您吃完了，我们就要收拾东西准备下船了。”

裴照景闻言，不再多说，端起那碗温热的粥，配着面点，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将食案上的东西都吃完。

米粥清淡适口，暖意一路熨帖到胃里，连带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也被安抚下去。

只听得一阵悠长的号角声，窗外，码头上的人声已经清晰可闻。

裴照景换过衣服，收拾好房间，便跟在白芷身后，随着她俩一同下楼。

踏过渡口，双脚真正落在青石码头上，裴照景才有了到达赤霄峰的感觉。

码头人声鼎沸，与方才静谧的船舱仿佛两个世界。

她默默站在风临远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等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涌动的人潮。

不一会儿，她看到来时路上那架熟悉的马车，正被船工小心翼翼地从宽板上牵引下来。

裴照景不自觉注视着那辆紫木马车四角上悬挂着的玉饰。

倒披针型的花样，碧玉青荧。

弯曲的花瓣，线条天然流畅，层层累累，紧密环绕着精致的花心。

裴照景对于花草的认知不多，鉴别知识掌握得也不完全熟练，不确定这是山茶花还是白玉兰，抑或是娘亲喜爱的栀子花？

明明看起来有些眼熟，就是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还不待裴照景想起来，就听见前方风临远的声音清晰传入她耳中，“上车吧。”

裴照景知道他有话要问，便向白菱和白芷点头暂别，俯身走进车厢。

马车内，光线微暗。

两侧垂挂的帘子上，悬着用红色丝线刺绣而成的绫罗香囊，随着马车晃动轻轻摇曳，挥散出淡淡茶香，给这狭小的空间增添了一份神秘的风雅。

车厢的中间，摆着一方做工精巧的长几，红色的木质纹理，尽显古朴雅致。

裴照景解下斗篷，还未坐定，便听到风临远沉声问道：

“你的秘法，平日里反噬得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