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策徐徐揉捏她手腕，不由心中思忖。

昨夜他摸她脉息，分明虚弱至极；而现在，虽仍旧有些忽强忽弱，但跳动起来急促有力，丝毫没有昨夜那般衰败之象。

若说她身体状况已经够让人奇怪的，她的真实身份，则更引人怀疑。

小小姐？顾长策不禁嗤笑，这是什么称呼？他在昆仑那两年，可从未听过这个称谓。

但，从昆仑一行人对她的态度来看，顾长策又不免迟疑。昨夜趁她入睡之时，他也检查过，那枚司审玉牌，确是真品。

最令他费解的是，昨天晚上，他竟久违地睡了个好觉。甚至，一夜无梦。

这又是何缘故？

顾长策不自觉俯下身，仔细审视她的神情。

琥珀色的眼瞳，眸中像盛着甘泉，清澈见底。

纤长浓密的两排睫毛，上下轻扇着，一眨过便用那双宛如初生小鹿般的眸子望着自己。

天真烂漫的紧。

裴照景眼波扫过的刹那，顾长策只觉心口胀得厉害，胸膛左侧忽地乱跳起来。

“睡够了就赶紧起来，……把我手放开。”裴照景盯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来回扫视，声音越说越小。

顾长策依言放开了她的手，垂眸定神，坐起身来。

裴照景立刻拎着斗篷，背过身去，“昨晚……谢谢你，但这也不是你可以随意闯入我房中的理由。”

顾长策坐在榻上，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要道谢，为什么不看着我的脸，这样岂不是没诚意了些？”

裴照景两眼一翻，这人只听自己喜欢听的是吧。

她按捺心中的不满，侧过身来，沉声道：“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到我这儿来，现在都该走了。”

顾长策以手支颌，看她努力端出严肃的表情，一头乌发随意地散在月白的斗篷之上，更显她身形娇小。

只听她嘴里念叨：“趁现在无人察觉，你快些离开吧。被人发现，谁都说不清。”

顾长策动也不动，眼里还漾出一股明亮的戏谑。

他上身前倾，声音压得很低，“若真让人看见了……”他拖长语调，像在思索，又像在品尝这句话的滋味，“那就索性生米煮成熟饭，岂不正好？”

话音一落，裴照景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潮满面，色若丹霞，不知是怒还是羞。

只见她右臂一挥，轻声斥道：“你……简直荒唐！”

斗篷甩动，连带着青丝摇晃，如云般散乱两旁，携着一阵馥郁发香，扑面而来。

顾长策赏看不尽，意味不明地轻声哼笑。

“凭真人的感知，你觉得，我昨晚为你输送灵力时，他会没有察觉吗？”

裴照景双目一凝，横向他：“什么意思？”

顾长策扬唇轻笑，“意思就是，真人对自己很自信，也相信我的为人，小小姐说我理解得对吗？”

裴照景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外头却传来一阵轻快的敲门声。

外面响起白菱清亮的声音：“小小姐起来了吗？我们给你拿了些早点来，一起吃吧！”

“起了！麻烦你们稍等一下，我穿个衣服。”

裴照景朗声说完，扭头朝顾长策一指，示意他赶紧翻窗离开。

顾长策下榻，却径直朝门外走去，裴照景立即堵在他身前，眼中闪烁着一抹警告的意味。

顾长策剑眉一挑，做出嘴型：“我们见不得人？”

这是什么话？这人心里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

裴照景抬眸瞪他，只是此刻实在不是跟他纠缠的时机，她指了指窗户的方向，毫不让步的神色。

“好吧。”顾长策无奈耸肩，“下船之后，记得把帽子戴好，待会儿再见。”

说完，便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动作快得不容裴照景躲闪。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长策便已利落推窗，翻身离去。

发顶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手掌的温度，裴照景甩了甩头，快步走到屏风后解下斗篷，换了一身素净衣裳，这才赶紧将门闩拉开，给他俩开门。

门外正是白菱和白芷二人，白菱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些清粥小菜，还有两样面点。白芷神色温婉，正笑意盈盈地站他身旁。

“小小姐可算醒了！”

见她开门，白菱端着托盘就想往里走，却忽然顿了顿，打量着裴照景的脸道：“小小姐，你的脸怎么有点儿红？还未洗漱梳头么？”

裴照景侧身让他们进来，忙捋了捋发顶，脸上不自觉温度更高，“不好意思，我睡得有点沉，方才刚起。”

白菱将托盘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