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您这么做的原因。”谈宴青说。
“做父母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谈蕴仰头笑了下,眼睛波光粼粼,“只是不想做儿子的执迷不悟,提前替他斩断荆棘罢了。”
这次,谈宴青没顾忌眼前人是他爸,一把推开他,往外跑去。
谈蕴稳住身子道:“拦住他。”
不知道从哪冒出一堆黑衣人,听令团团围住谈宴青,其中一人还低着头,弓着身对他说得罪了,小少爷。
谈宴青深深看了这人一眼,挥拳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黑衣男子侧身一躲,反手想制住他的手,谈宴青早就预料到了,手腕一转朝他旁边一人攻去,那人没想到他会打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狠的,整个人后撤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
谈宴青趁着这个空隙,猛地往前冲,黑衣男子反应过来,反手扣住他的肩背,谈宴青步子顿了两下,转脚又和他打了起来,其他黑衣人则把他们两个一起围住。
两人一来一往打得难舍难分,最终以许凝云的带来才勉强收手停住。
女人穿着一袭白色毛呢风衣,脖子上系着一条浅蓝围巾,半张遮在里面,气质却丝毫不见,迈步走来,冷空气跟着流转开来,开口的声音却是那么得柔,“小宴,你又不听话了。”
谈宴青手下动作一顿,也忘了躲,生生挨了黑衣男子一拳。
“关火。”许凝云笑容一顿,温声喊男子的名,“你逾矩了。”
“是,属下知道。”男子抱拳,低头认错,“对不起,小少爷。”
谈宴青转了转手腕,嗓音微冷:“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关火是他哥谈纵明的人,现在出现在这拦截他,可想而知,他和谈纵明的通话,以及行踪都是谁泄露的。
“小宴。”许凝云警告完冒犯主子的下属,转头又对自己的儿子说,“只是让你等我半个小时,有这么为难么?”
她的嗓音温温柔柔的,丝毫不见生气,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的表面。
谈宴青下意识站直了点,说:“妈,我要找人,您来得不是时候。”
“是么。”许凝云也不介意他这话,笑着说,“倒是碍着我们小宴了。”
谈宴青垂眼,不说话。一时间整个廊道都沉寂下来,还是谈蕴走过来打破这个略显硝烟的场面,“你妈和你说话呢,怎么不回话?”
谈宴青皱眉,对他就没那么委婉,“要我怎么回,说你们是碍着我了,还是说你们管得很多?”
谈蕴:“……”
他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家里两个混小子气死。
一个什么都知道,还要帮着另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偏偏感知力探索欲强到令人害怕。
他没法,只能道:“你先耐下性子看完摄像记录,再决定要不要去找那只小鬼。”
摄像的画质很模糊,像穿越时空带他们走进久远的曾经路途。
魂灵寺是一座古寺,也是一座孤寺,许凝云去的时候就是个破庙,没有香客,住着的几个袈裟和尚也是神神叨叨的,见她身上有外边的高级设备,还凑过来叨了一会。
那时许凝云远没有如今修炼的耐心和温柔,嗓音又冷又刺,和他们说了两句,就直接表明来意,要见他们这里的卜尔大师,几个袈裟和尚听到这名顿时散去,口里念着他们这没这人。
许凝云踩着高跟,直奔后院。
一白须老头捻着胡须,笑眯眯出现在镜头里,谈宴青盯着他看,仿佛隔着时空和他对视,心剧烈地颤动,在和他诉说它的兴奋。
他一定见过他。
谈宴青不动声色地记下庙里的一切。
二十年的许凝云对老头说,“我来求佛。”
老头笑回:“求佛在前殿,施主来错地了。”
“没来错,就是这儿。”许凝云不为所动,脱下鞋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求道,“家中有一小儿,冬日掉入池塘,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今其母谈许氏来此地为其求佛,求平安,只愿吾儿康遂,来日定烧香拜佛还此胜愿。”
老头可受不起她这大礼,被吓一大跳,忙要扶起她,许凝云跪在地上,任凭他怎么扯都不肯起身,画面拍不到她的神色,只见老头一脸焦急,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没法,跟着她往地上一跪,道,“我可求您了,施主,快起身吧,老头子我这岁数遭不住啊……”
许凝云充耳不闻,仿佛没得佛主嗯一声,就是没求得此愿。
老头陪她跪了一会,仰天念了几句,然后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玉,正是谈宴青脖子上佩戴的玉牌,丢给许凝云说,“拿去吧,拿去吧,有了它,你那儿子不久后就会醒来,放宽心,不过这东西你拿回去后,你儿子可得用血养着……”
“用我的不行吗?”许凝云问,声音丝毫不见欢喜。
“当然不行!”老头瞪眼,“它救谁,就要用谁的血养着!”见她还迟疑着,老头又安抚说,“也不用太多,一周一次,一次一小杯就够了。”
“是在养小鬼么。”许凝云嗓音幽幽,仿佛懂了什么。
老头撇开视线,没说话,画面截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