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港出了这么大的病灾,他这个城守必定脱不了干系。
不过在陈泛舟看来,这个惩罚还是太重了些,再者怪病的原因还并未找到,现在处罚还是过于轻率。
但朝中那位这么做必定有理由。
而新上任的城守听说是贤王在朝中推荐的新上任的官员,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安望秋挥袍跪下,双手举过头顶。
“臣安望秋——接旨——”
待宫里的人浩浩荡荡离开后,安望秋才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
陈泛舟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宽慰道:“如今临安港出了这档子事,您离开未必是一件坏事。”
安望秋知他是什么意思,连连苦笑。
“是我在职疏忽,被处罚也是应当的,只是这病灾啊,一直没找到原因,我真是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下,如今就这么撒手离开,真是愧对百姓啊……”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几日过去了,他的面容似乎更显疲态了。
“希望这新城守能顺利查出这怪病的原因啊。”
陈泛舟眼底闪过一丝嗤笑,说不一定这病灾就是这新上任官员的垫脚石。
朝中来的御医和安望秋请示后,便直奔那避难所而去。
陈泛舟心里想着那里的某人,在安慰了几句后,也想跟着去,但还没走几步,突然记起某个小鬼头也天天吵着闹着要去避难所,于是他调转方向,敲响了水茶茶屋子的房门。
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过来给他开门。
他脚一抬,踢开了房门。
只见屋里空无一人,而那个瘦弱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陈泛舟这几天忙着调查安望秋与官匪勾结一事,没顾上这小鬼,竟不知她何时逃跑出去了。
他咬牙切齿:“真不省心。”
而水茶茶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早在前几天就趁着无人在意她,从府邸偷偷跑出来,到避难所找姚未眠了。
那时姚未眠刚替一位病人把完脉,一抬头,就和窗子外那道炙热的目光对视上了。
“!”
水茶茶欢快的叫了一声“哥哥”,她仰起头,小手擦了擦额头溢出来的汗珠,笑得灿烂又可爱。
姚未眠当即心一软,眼神也从责备到心疼,立刻起身给她倒了一杯从东街运过来的水。
水茶茶咕咚咕咚把水喝了一个精光,转身紧紧抱住姚未眠的大腿,哀求道:“哥哥让我留在这里吧,我也想帮忙,我不会妨碍你的,我保证!”
这时江芷也从百忙之中脱开身,走过来看到水茶茶,连忙问道:“茶茶?你怎么跑过来啦?”
“大姐姐!”
水茶茶松开姚未眠的大腿,小跑着扑进江芷的怀里。
“大姐姐,我想留在这里帮忙,可以嘛?求求姐姐了——”
“……”江芷抱紧她,把目光投向姚未眠,试探地问道:“要不让她留在这里?”
反正传播途径已经知道了,带好防护面罩,小心点就没什么问题。
姚未眠皱眉,但他知道,就算他不让这孩子留在这里,她自己也会偷偷跑过来的,与其藏来藏去,还不如放在身边更安心一些。
于是他点点头。
水茶茶:“好耶——”
正如她所说,虽然她不能帮什么大忙,但是递一些工具或者端端饭食等一些小事情,她还是能做的。
而姚未眠因为在那井水中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不停的验尸。
起初水茶茶还是有些害怕的,在他验尸的时候会躲得远远的,但时间长了,她的胆子也大了,会凑近干瘪的尸身,学着姚未眠的样子仔细观察,虽然她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所以她多半就看一会儿,便会失去兴趣。
然后转身去做其他事情,比如给姚未眠送水送饭,因为这人忙起来总是记不住吃饭。
但即使是水茶茶把饭放到他面前,他也等饭放凉了,才会略微吃上几口。
在这样下去,水茶茶觉得姚未眠的身体很快就会撑不住的。
而江芷也多次劝告过,让他不要这么辛苦。
但姚未眠每次都是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事。
虽说现在已经找出怪病的传播途径,避免了让更多的百姓遭受病痛折磨,但他们的面前还躺着很多生不如死的病人,这些人把生的希望寄托在官府身上,哀嚎着他们救救自己。
回荡在耳边的痛苦声依旧清晰,江芷长叹一声,她自认没有任何立场让姚未眠停手休息,但她也不希望姚未眠累垮自己。
于是只能反复告诫这人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姚未眠苍白着一张脸,安抚似的冲她笑笑,但手下的动作依旧不停。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朝中御医来的前一天晚上。
姚未眠躲开众人,自己拿着红蜡和匕首,走到空无一人的墙下,他卷起衣袖,颤抖着用匕首划开了手臂,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