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自己受了多少伤,陈泛舟终于撑不住似的重重栽在地上。
他恍惚的想,这回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胸口似乎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眨眼间便蔓延了全身,宛若整个人置身于火焰中,他痛苦的呢喃:“好热…好热…呃热……”
恍惚间,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甚是舒服。
于是他整个人凑过去,想要更多。
这么一动,身体猛然下坠了一瞬,随后他感觉自己重重跌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他费力的睁开眼,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那轮廓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努力想,想到脑袋昏昏沉沉依旧不肯罢休。
随后他感觉自己身体被架起,缓慢的移动,手臂下的触感清凉舒适,他忍不住搂紧,将脑袋埋了进去。
他想,自己怎么还不死……
那死亡的气息始终萦绕在他身边,犹如虎视眈眈的野兽,流着唾液垂涎他的生命,却始终不肯再进一步,仿佛是惧怕他身边的某种东西。
那东西似乎就站在他身边,守着他忽上忽下的意识。
在一片混沌中不知待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陈泛舟睁开眼,视线还没有彻底明朗,反而是闻到了一丝清苦的药味。
那味道钩子似的扯着他,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姚未眠的脸。
不知是不是大夫的原因,这人身边总是萦绕着一股似甜非甜,似苦非苦的清香,凑近了闻能嗅到上面残留的药味。
为何他记得如此清楚?
他想起来了。
因为在山洞那些时日,盖在身上的那件外衣就是这股味道。
药味钻进他的鼻腔里,让他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他努力挣扎对抗,终究还是没抵住这铺天盖地的困意。
姚未眠是不是往这衣服上熏什么让人迷糊的草药了,不然为什么他一闻就想睡觉呢……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就和撑在他上方的那张脸来了一个面对面。
“!”
姚未眠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退,随后意识到什么,又凑过来,那双上挑的眼睛盯着陈泛舟,似乎在说:“你醒了?”
陈泛舟看到他受惊的样子,不合时宜的想起那日在林间看到的那只小麻雀。
于是他忍不住笑出声:“怎么…咳吓成……这样咳咳……”
话还没说几句,陈泛舟就剧烈的咳嗽出声,喉咙一痛,他感觉到翻涌上来的血腥味,立刻吞了吞,对上姚未眠关心的目光,面上挤出笑容:“没关系,就是喉咙有些痛。”
但他忘了姚未眠是个“略懂”医术的人,嘴上根本糊弄不过去。
温热的双指轻柔地摁在了他的侧颈处,细细的摸索了一会儿,姚未眠蹙起眉。
又是一股腥甜的味道翻涌,陈泛舟本想忍住,却不曾想被这人措不及防的扼住脖子,他喉咙一紧,生生呕出一口血。
污血顺着姚未眠的手腕淌在他的胸口上,看着甚是恶心。
姚未眠倒是不在意,抬起指尖轻轻擦干净陈泛舟唇边的血痕,皱起的眉缓缓松开,似乎松了一口气。
“抱歉…咳咳咳!”
姚未眠摇摇头,低头凑近用帕子擦了擦血迹。
又是一阵清苦的草药味。
两个人的动静不小,说话的功夫,引得一男一女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看到生人,陈泛舟目光一凛,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
陈泛舟狐疑地看着他,缓缓放松了身体。
进来的两人麻衣粗布,脸上布满风吹日晒的皱纹,看上去是四十有余的年纪。
夫妇俩进来一看,瞅见陈泛舟还好端端的活着,立刻惊呼出声。
他们的声音尖锐聒噪,惹得陈泛舟头疼脑热,他不耐烦的蹙了一下眉,又极快的松开,脸上熟练的扬起有些虚弱的笑容,这让妇人顿时心疼不已。
而陈泛舟也从他们夸张的叙述中拼凑出来前几日发生的事情。
那是刚雨停的傍晚,妇人刚给门上锁,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和自己的丈夫对视一眼后,妇人犹豫的开口喊道:“谁啊?”
敲门声停了,随后又被轻轻敲了三下,听起来相当礼貌克制。
妇人纠结片刻,还是开了门,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只见一名眉目清秀的男子弯着腰,喘着粗气,背上似乎压着很重的东西。
妇人被惊住,愣愣的站在原地。
倒是她旁边的丈夫反应过来,立刻呵斥道:“你是谁?”
说着他拿起了桌子上的菜刀,一脸戒备的样子。
男子往前迈了一步,似乎体力耗尽,整个人连同背上的东西齐齐栽倒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