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泛舟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自从被追杀后,他就没有再吃上一口热乎饭,流落山间,不是啃草叶子就是吃野果,如今一口热汤下肚,险些落下泪。
鱼肉炖的实在鲜美,陈泛舟往嘴里塞了好几口,才意识忽然到这人把所有的鱼肉都给了自己。
仿佛是特意为自己抓来补身体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姚未眠弯起眉眼,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身体的伤口上,停顿片刻后,缓缓在他身边蹲下。
陈泛舟端着碗的手指一顿,因为喝了汤,身上很快就有了些热意。
姚未眠有些凉的指腹划过小腹,让他浑身一颤。
拆开包扎的麻布,血腥味很快蔓延开,小腹的伤口很深,隐隐约约能见到白骨,因为条件有限,姚未眠只是用有些草药磨成的干粉糊在上面,这使得伤口恢复的很慢。
他蹙着眉用干净的手帕擦干净淌出来的血,又重新撒上干粉,随后低着头小心翼翼再次包扎上。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也止不住一阵阵的痛意,陈泛舟的额头上流下汗,这种实实在在的痛苦让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这一事实。
所以他嘴边挂着笑,眼睛也亮亮的,对着凑过来给他包扎的姚未眠笑嘻嘻道:“姚公子的医术还真是妙手回春,这一包扎上,果真就不疼了呢。”
不知是受伤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他的嗓音又低又哑,尾音又故意拉的长,让这话听起来实在不像什么正经夸赞。
但姚未眠的神色不变,依旧低着头认真的给他换药。
陈泛舟嘴是个闲不住的主,即使面对一句话都不说的哑巴,自己也能怡然自得,自讨其趣。
但在听到“姚公子果真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夫”此番言论后,姚未眠终究忍不住拿出小木棍在地上写到:不过略通一些医术,称不上厉害。
“哦?略通一些医术?我怕是不见得,姚公子的手法如此熟练,想来也是有几年的基础,此番说法,还是太过谦虚。”
陈泛舟的目光盯着眼前人,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怎么自己坠入悬崖偏巧就让他捡着了呢?
不仅捡到了,还将自己从阎王殿中抢了回来。
好端端一个行医救人的大夫,怎么就往深谷里钻呢?
这一切说是巧合太过勉强,说是运气……
陈泛舟忍不住嗤笑,运气?
这东西从他出生后就没再有了,与其说是他的运气,还不如说他这条命还不该死,对某个势力来说还有用。
他在心里把能想的都寻思了一个遍,但面上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无辜模样,仿佛是真的在夸赞姚未眠的医术。
闻言,姚未眠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后再次写到:在下确实有几年行医的经验,不过也担不得‘最厉害’三个字。此番来到深谷也不过是为了采摘此地特有的草药,救下……”
写到这里姚未眠停住,抬头看了一眼陈泛舟,擦掉地上的一行字,缓缓写下:还不曾问过这位公子的名字。
“陈泛舟。”
陈泛舟如实的将名字说出,但姚未眠并未有什么反应,似乎真的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得到他的名字后,姚未眠接上刚才的话:…救下陈公子也是巧合下,并未有任何恶意,还望公子放心。
陈泛舟缓缓露出笑容,苍白无色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力:“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姚大夫不要计较。”
姚未眠摇了摇头,面色如常的坐到他身边,开始分拣木匣子里的新摘的草药。
第一回试探并没有什么异常,陈泛舟怀疑的心思也没有因为这几句话而打消。
接下来的两日,陈泛舟已经可以扶着木棍慢慢走出山洞晒晒太阳,毕竟洞里过于阴暗潮湿,不太利于伤口的恢复。
在姚未眠采摘草药或者捕鱼熬汤的时候,陈泛舟就远远的坐在杂草上陪着他。
美其名曰如此,但陈泛舟其实是为了时时刻刻盯着他,并且总是忍不住去观察他的动作,他的身形。
姚未眠的肩膀比普通男子要消瘦些,不似那般魁梧,腰肢也是绵软无力,仿佛一揽臂就能将人抱起来,怎么看也不像练家子。
但他的动作却格外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尤其那双手,骨节分明,上面还覆了一层薄茧。
一个行医救人的大夫,手上哪来的茧子?
不过两人的相处倒是和谐,陈泛舟行动不便,嘴却不停,变着花样的讲乐子说给姚未眠听。
从时事政治讲到人文字画,仿佛世间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