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倾身贴近他的小腿,将选择权交还他手中。
云溯清楚地看见青年眼底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真挚,心绪再不能平。
他没有挣开,这已是叶灼极为难得的一步,叶灼年轻又好强,及冠还不到一年。况且,其中也有他的过错。
云溯道:“不是要说话?”
倘若叶灼说不出什么来,那就由他来说。
叶灼半跪在他身侧,一句“我错了”盘桓在嘴边,但他之前每次犯错都这么说,这三个字的力量已经被他造作得过分单薄。
“我,”叶灼深吸一口气,“我都明白了,再不说那样的混账话,你永远是我的师父。”
言毕,他双膝跪地,整个人贴在云溯身侧,试探地伸出手,缓慢抱住云溯劲瘦的腰身。他们不是第一次拥抱,比这更亲密的行为也不是没有。
然而在隔着衣料感受到对方躯体的温度,以及胸膛里跳动的一颗真心时,云溯难以抗拒。叶灼说完话,抱着他轻轻颤抖,而他总对叶灼有着无限的怜爱,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无声地告诉他——你说罢,我都听着。
叶灼把脸埋在他怀里,缓了片刻,坦诚道:“你失忆之后,我忍不住骗你,我实在是渴望太久了。”
“希望你不止永远和我在一起,还不能仅仅把我当作徒弟。我需要你,希望你像我一样爱我,恋着我,像我一样贪求情.爱。而不是只做一个世上最好的师父,清心寡欲,相敬如宾,叫我只能做点不可告人的梦。”
叶灼想起好些个早晨醒来时的冲动,抿了抿唇,放低声音直白道:
“和师父结为道侣,然后两人共同度过一整个白日,夜里下了床帐同床共枕......这样的梦,自从我明了自己的心意后,一旬里至少要做五次。”
他尽力收敛了自己的措辞,模糊了许多细节,因为臆想过太多次,说得倒是坦荡;反观听了他所言的云溯,羞红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和耳后,面上还要强装镇定,殊不知自己的本能反应已经将情绪暴露得彻彻底底。
叶灼抬头,将一切尽收眼底,脸庞蹭了蹭云溯的腰侧。
“你没想过吗?哪怕一点点?”
云溯浑身一紧,眸光躲闪。他极少做梦,也一直有意克制自己,但每次叶灼靠近,身体反应让他无法自我欺骗。
他也早就知道自己心之所向,叶灼此刻问他,显然是故意的。
叶灼其实早知道答案,故意如此反问就是逗弄人的心又起了。
他暗骂自己不正经,耽误正事,于是深吸一口气,强按下蠢蠢欲动的心,又继续道:
“我今日和师父说永远做你的徒弟,可师父心里清楚,你我决计做不成寻常师徒。”
“你失忆前,我就已经是个半夜要爬.床,见有人靠近你就赶走的卑鄙徒弟,更不要说失忆之后,更方便我为所欲为。”
“对不起。”
叶灼抱得紧了,人颤抖得越发厉害。云溯不忍,单手捧住他的脸。
然后他就听到叶灼说:
“但我不能放手。当初,我和你放了让你把我随便当成什么的大话,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既要是你唯一宠爱的徒弟,世上最重的牵绊,又要是......”
这是叶灼第一次完全在云溯面前展露心中真实的所思所想,他的话停在此处,看似在等待云溯回答。
可实际上,就算云溯回答说只做师徒,又真的能阻挡他吗?
况且,事到如今,他们二人都明白,纯粹的师徒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从云溯救下叶灼的那日起,云溯就已经将一个生命拉入自己的长河中,而叶灼也自此执拗地开始漫长的追逐。
他们自己创造的命运,引导出如今的结果。
云溯的指尖挑开叶灼额前的散发,又轻轻按他眼角。
他在求他爱他。
隐瞒、欺骗、猜疑,这是云溯早就想清楚的事,他不会真正地怪叶灼,更清楚叶灼身上有着强烈吸引着自己的闪光。
能有这一次坦诚,就已经足够了。
云溯低声道:“又要是什么?”
一句话反问给了叶灼积极的信号,他仰首,陷入一对比海更深更瑰丽的眼眸中,窥见云溯暗藏的鼓励。
叶灼霎时间又紧张起来,没有在外半点运筹帷幄、八风不动的威风。
他迟疑着,微微喘气,终于在煎熬中问道:
“在那之前——您爱我吗?”
这是一个历经太多事,已经足够明确的答案,换做常人,到此已经感到十分满足,不会再次追问。
但叶灼过分贪婪,他想要的很多,非要一个确定的回答。
云溯定定看他,没有再拖着:“傻话。”
“怎么会不爱你。”
说完,云溯侧过脸只想当场起身逃走。
他听叶灼说话之时,就已经感受得到叶灼的不安定和过分索求,其实也酝酿了许久,才决定强忍着羞耻承认。
然而叶灼听完这话,死死扒着他,怎么可能会有让他走的机会。不仅如此,这家伙故态复萌,像鬼一样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他腿上,不肯下来,当即要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如何爱他。
“锵!”
努力多时的未名剑终于从石缝中拔出,它太过兴奋,顺着力道径直飞向叶灼,猝不及防将元婴期的叶灼瞬间击倒。
云溯将他拉起,叶灼捂着被打中的头扮可怜,转脸在云溯看不到的地方给了未名剑一个极其阴森可怕的眼神。
未名剑吓得发红,云溯咦了一声,又把它惊到,当场再次乱飞,不慎刺中了桌上的银饰。
那银饰本就历经战斗,内部损耗巨大,经剑这么一刺,当场掉落地上,从中碎出两半。
未名剑见状要晕厥了,妈呀,这一时半会儿叶灼是不会放过它了!
果然,叶灼当即就要强招逃跑的未名剑回来,然而,云溯却忽然浑身发热,站立不稳,只得勉强坐回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
“师父?!”
叶灼撩开他的乌发查看情况,只见云溯满面潮红,呼吸也渐重,眼底漫上一层水汽。
叶灼嗅到一股熟悉的甜腻香气,他猛地回头看向地上分成两半的饰品,饰品当中,一颗小指头大小的珠子镶嵌其中。
一道灵光闪过,脑中陈旧的记忆翻起。
“这是当年的念珠?!”
难怪十年前无论如何翻找都不见踪影,原来是已经和秘银融为一体。叶灼手扶着云溯肩头,看他越发强烈的反应,担忧不已。
念珠的香气极淡,比他应对的残香要轻许多,为什么云溯反应会如此大?而他虽然有些意动,却没受太大影响?
一个细小的声音忽然出现。
【快把它......扔出去......境界越高......反应越......】
叶灼捕捉不到声音的来源,房中只有一把剑还有剑上发光摇曳的红莲。
他立刻下了决断,抓起碎裂的银饰开门用力扔出。他反身回房,只见虽然断了来源,但云溯已经中了招。
叶灼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步步向他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