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溯实在是放得一把好火,又敢撒手不管,任叶灼卡在原地不上不下,也八风不动。
叶灼能怎么办呢?
他是想不顾一切地做些什么,但云溯的态度摆在那里,他也明了当下还不到触及那条线的时候,只能以目光先不知羞耻地粘连一遍。
他犹有不甘,压低声音强装镇定道:“记不得我,却记得姓沈的......”
云溯:“嗯?”
他眉宇微松,眼神略有疑惑,似乎没听清叶灼兀自的低语。
叶灼泄了气,面上却不显露,闷声将他所知一切道来。
“十年前,沈明澈上万剑山参加试炼......”
即使抛开疑似的“情敌”身份,叶灼也一直看不上沈明澈。众人以为他善良美好的地方,落在叶灼眼里却全是虚伪狡诈,贪心不足。
此刻在云溯面前,他没有给沈明澈的事迹添油加醋,自觉那样做反而是败给了对方,落了下乘。
然而理智越不过情感,叶灼虽然没有胡编乱造,却也有意多讲述了不少沈明澈在几个情人间流连的细节。
云溯的唇角掠过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叶灼没有错过,但一时不能解其意,抓心挠肝得不行。
他什么意思?
难道还觉得沈明澈不错吗?还是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他的情绪再掩盖不住,隐隐的怒意和焦灼浮现在脸上,可与云溯目光相接时,又化作执着无解的浓情。
喜怒哀惧都被牵动,与先前云溯昏迷不醒相较,叶灼像是枯萎的死树重新焕发生机。
“......最后就是他被我打伤,也要在天劫下杀我的事。”
云溯默然,片刻后抚过他的鬓角,叹息道:“辛苦你了。”
叶灼心想那倒也没有。他有意维护自己的形象,所以竭尽全力在云溯面前隐藏自己对沈明澈的恶意,半点不提未名剑如何在沈明澈的腰腹绞动。
只怕此刻自己在失忆的云溯心中,已然成了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他不排斥这种误解,甚至乐得利用这一点,窥见云溯眼底自然流露的几分爱怜。
叶灼轻轻环抱在他怀中,又很有分寸地一触即离,做出温驯的模样,不经意试探道:
“沈明澈,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叶灼借着一个理由:“我和他不熟,如果他是你的朋友,等再见时,我该让着他。”
云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看着叶灼,叫他突然间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假的吧?
云溯向来感情迟钝,怎么可能知道他的那点算计。
叶灼心底有些发虚,从前他摆出这副样子求任何事,师父从不怀疑,往往一口应下,只是偶尔无奈地看着他,从不多说什么。
云溯直直盯着他,等到叶灼伪装将要破裂的边界,才缓缓道:
“我从前没和你说过么?”
叶灼:“......”
他几乎要呕出一口血,反正以前无论怎么试探、或是直接逼问,云溯都对此避而不答。
云溯失笑,道:“我认识他远比你想象得要早,不过,绝非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叶灼僵在当场,迎上云溯一如往常的无奈眼神,只是这次,他看见了其中的纵容。
云溯大约猜得到未失忆的自己对此绝口不提的缘故,只怕是太看重眼前人。
以叶灼和沈明澈之间的矛盾,让叶灼再和这位天命之子接触,必然不会有好下场,天劫引来的重重困难、落入谷底就是实证。
然则,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云溯也坦然接受了他没能阻止的一切。
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亦不能控制叶灼的。
想来叶灼以往没少为此纠结心伤,云溯垂眸,道:“如果真要用一个词来定义,那也只能是——”
“仇人。”
叶灼猛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可当他看清云溯面上从未显现过的凝重哀戚与深恶痛绝之时,登时没有半点怀疑,心中倏忽生出感同身受的愤慨。
云溯想,仔细算来,血海深仇,不过如是。
他感受得到每一世的“沈明澈”都不是同一人,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沈明澈”的恨意。
每一任天命之子,无论什么性情,都只把整个世界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随意戏耍摧残,由着心情左右他人的命运。
他恨的更远不止沈明澈......光靠沈明澈成不了大气候,一直在幕后操.弄的天道,甚至于更多无形之物,才是他真正面对的强大敌人。
“你再见到沈明澈,绝不可轻举妄动。”
云溯单手捧着叶灼的脸,再没什么保留:“我数次下手,都不得善终,何况如今的你。”
“师......你别乱说话。”
叶灼不知道云溯何时对沈明澈动手,但听到“不得善终”时心瞬间一揪,险些叫破身份。
“我都听你的,不会擅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