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生好奇,改变了原定路线,向黑点漂去。
除他以外,西海众多生灵没几个能扛得过突如其来的洪水,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倒霉蛋,此刻应当没了气,只能等家人为他收尸。
可当白庆忌靠得近了,才发现这哪里是一个人,分明是一个人身上还死死抱着另一个。
他仔细打量,心中啧啧称奇。
两人面上毫无血色,狼狈至极,却也不难看出相貌极好,尤其是被抱着的那一个,气质卓然,写意得像一副水墨画。
而紧紧护着他的另一个,却是绝然不同的一番浓墨重彩,即使失去意识,脸上也写着各种欲.望、磅礴的野心和不甘。
两人显然来头不小,让白庆忌好奇又不解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凑在一块儿?
白庆忌伸手,试图触碰两人,探一探是否还有气息。
然而,他的指尖离上方的人近在咫尺时,一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他。
白庆忌一瞬惊心,偏头,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
这便是他第一次见到魔修叶灼的情景。
......
“这个月的钱。”
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坠在石桌上,白庆忌猛然回神,抬眼,随手扔下钱袋的叶灼已经转身出门,端起汤药,又回到木屋之中。
少顷,魔修给沉眠的人喂下药物,便开始修炼。
他打坐时气场外泄,白庆忌收了钱,办事自然尽心竭力,当即布好阵法,掩盖溢出的魔气。
老天,真是个不停歇的狂魔,每日除了修炼,就是守在那人旁边,白庆忌几乎没见过他睡觉。
白庆忌叹了一口气,其实如今还算正常的,三个月前,他刚带回二人的时候,叶灼要比现下癫狂麻烦许多。
那时,叶灼半是威胁半是恳求地要白庆忌救那人,白庆忌追问二人的身份和关系时,叶灼干脆地承认自己是魔,却绝口不提那人和自己的关系,也不向他透露那人的身份姓名。
不过,就算叶灼不说,白庆忌也看得出来他一片痴心,甚至当着他的面埋头连连吻着那人的侧颈,全心全意关注着一人。
即使偶尔向他瞥来一眼,眸中都是满满的警告之意。
白庆忌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真是个吃独食还要昭告天下的家伙,魔修果然精神不大正常。
等他将二人带回家,才发现他们的伤一个比一个棘手,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叶灼阴沉着脸,摸遍全身上下,最终不舍地给白庆忌押了一个秘银耳饰作为定金,要他一定先保住另一人的性命,旋即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如此过了三日,叶灼的情况率先稳定,从病痛中苏醒,而另一人,却迟迟不见好转,只是吊着一股不上不下的气,唯有微弱跳动的心脏还能证明他生命尚存。
叶灼挣扎着要下床求白庆忌,白庆忌一杖打在他脚踝。
“别动!你肋骨皆断,再动小心一命呜呼,”白庆忌眼珠一转,拐杖指向另一人:“到时你死了,他一醒来至多伤心一段时日,没两三年就另寻新欢......”
“你!”
叶灼目眦欲裂,此言正说在他心伤之上,一口淤血喷出,白庆忌唇角迅速勾起一个弧度,然后立刻恢复平直。
此事过后,叶灼恨恨盯着他,倒也不再闹腾。
让白庆忌意想不到的是,叶灼的恢复速度快得惊悚,不过十日,体内的破损就已恢复五成,使他能够下地走动。
刚一能走,叶灼便守在另一人床边。
有时身上缠绕的绷带渗出新血,他也依旧待着,似乎疼痛才能够缓解他心中等待的焦灼和无望。
白庆忌暗骂叶灼浪费自己的药,把人拖回来。
结果他午夜起身时,叶灼一瘸一拐,爬到人家被窝里,抱着人睡觉。
白庆忌:......
他暗自猜测,叶灼不肯道明关系、连那人姓甚名谁都不愿透露,想必这二人的关系见不得光。
以叶灼那古怪可怕的执拗劲来看......难道,那人是魔修强抢来的可怜人?
在他看来,那人几乎没有苏醒的可能,如今和死人没什么两样,还不能被魔修放过。
白庆忌嘀嘀咕咕了一晚,次日,他心情格外微妙地敲开房门,迎上叶灼分外不爽的一张脸。
“你们在此花了我不少钱,他又还没苏醒,凭那块秘银,可远远不够。”
魔修出手就是价值不菲的秘银饰品,想必不缺钱财,白庆忌当然不会放过敲竹杠的机会。
叶灼沉默片刻,道:“我身上没有——不过,你给我一点钱,两个时辰后,我自然有钱给你。”
白庆忌挑眉,半信半疑地扔出五个铜板。
叶灼伸手一攥,轻轻离开床,将被子给人盖好,披上外袍,行动如常地离开白庆忌的家,往主城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