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从天黑说到天蒙蒙亮,云溯依旧是没有一点回应。
失望与不甘心在心中翻滚,为什么不见他,为什么?凭什么?
情意难捱之下,叶灼就在门前写了封信,一提笔,却写不出不解的呐喊、汹涌的委屈,反而落下三字——“对不起”。
那晚以来累积的所有,终究还是败在他心中对于距离的恐慌之下。
他勉勉强强认下自认为不该认的错,以期骗来一个再见的机会。
然而没写几句,真实的想法又冒了头,最后,一封信写得是颠三倒四、不伦不类。
叶灼将信留下,而等再来之时,竟意外发现他的信不见了。
是被风吹走了,还是,真的被云溯收下?
叶灼瞬间心慌,那信的后半段,有好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傻子看了都知道他什么心思。
他慌张逃走,又希望云溯看到,又不希望云溯看到。
如果师父没有看信,就不会被发现,可也证明师父还是不愿知道他一点消息;如果师父看了信,他是可以解脱,但师父一定会大发雷霆......思及此,他竟然有些难掩的兴奋,甚至坦然幻想大怒的云溯该是什么模样。
冷静之后,叶灼明白,云溯至今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大约没有看信。
扔了?撕了?还是烧了?
此刻,叶灼打完陆天河,脚步沉沉,再次踏上他反复行走的这一条路,云溯的居所就在不远处。
“叶灼!”
一声呼唤惊到兀自沉浸的叶灼,他停步回头,不耐地看向一路跟随的陆天河。
陆天河气喘吁吁:“空山大师极难得主动请人,你可是错过好大一个机会!”
叶灼却道:“空山,我知道他。看起来像个只认天命,天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的活死人。”
陆天河大骇,立刻往四周看了一圈:“好险没人,他什么地位,你也敢说。”
不过,陆天河心道,叶灼误打误撞,说得倒也不错。
陆家有极少数人游走于灰色地带,知道许多年前空山的一件秘事:
空山曾经看着一个孤女被人奸.污至死也绝不出手,听从天谕,认为‘这是她的使命,她有该去的道路’,是个极端的天道信仰者。
“你说完话了?那就走,”叶灼掀了一下眼皮,神色冷淡:“我和你没那么熟。”
陆天河连忙道:“等等别走!我还有话说!”
在同派十年,陆天河都有意避着叶灼走,问道大会不得不正面比试。
他本以为叶灼会趁此机会好好教训他一番,然而叶灼只是正当赢得比试,连多余羞辱他骂他的话都不曾说。
陆天河想到叶灼母亲的真正死因,心下羞愧,于是忐忑着跟随他。
如果他把真相说出来,会不会比日后叶灼自己发现要好些?
叶灼见他支吾着没说话,挑眉一语点破:“你不会以为,我今日和你打这一场,就是放下当年之事吧?你想错了,我只是不能以万剑山的名头报复。”
等他真的独当一面,不受陆家掣肘,不影响师父,那时他自有道理。
闻言,陆天河吓得一个后撤步,当即将已到嗓子眼的真相吞了回去。
叶灼以为他只是单纯受了惊吓,冷笑道:“陆大公子,回去芥子陵多练几次砍长虫,免得我真要打你的时候,你选择逃跑。”
陆天河瞬间涨红了脸,但也无法反驳。
芥子陵秘境外,守门鬼的长虫难缠却杀不死人,自十年前那次选拔后,常有外门弟子去那里练剑。
自此,“回芥子陵砍长虫”就成为内门弟子间讽刺对手太弱的俗话。
“哎,等等!”
忽然又一个声音出现,清朗中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
叶灼一怔,当即认出来者是谁,心道倒霉。
一袭青衣出现在二人视线中,掌门柳砚尘发丝散乱,显然是匆忙起床。
他眼睛一转,问道:“你们说那个芥子陵,是什么地方?好耳熟啊。”
陆天河:“......”
叶灼:“......是万剑山旁边的入门试炼秘境,掌门。”
一派掌门能忘记自家秘境也实在少见,放在柳砚尘身上却不奇怪了。
“啊,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
柳砚尘本人对此一点都不尴尬,不心虚,打了个哈欠,缓缓抱怨道:
“叶灼,你师父不知道又有什么怪点子折磨人,大晚上的传音来让我去抒弥国接两个人,又问我芥子陵的虫是怎么来的,谁知道啊?”
叶灼脸色顿时一黑,师父有时间给掌门传音,没时间回他几十条传音里的任何一条。
陆天河左看右看,见叶灼似乎心思不在此,弱弱举起了手。
他还真的去过芥子陵练剑,和鬼喝闷酒的时候,鬼曾经吹嘘过它如何与黑虫结缘。
“那只鬼说,虫是神快飞升的时候,他从天空的裂缝里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