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溯记得，魔尊说起那个办法，还是在他刚到无烬渊的第一夜。

彼时他已经双目失明，被无烬渊的使者带走，本以为会关入囚笼，尔后遭受酷刑。

不想，却是来到一个温暖之地。使者引着他在温泉中洗浴，再来到一个房间中。

云溯落座，手边便是暖炉，空气中弥散着清雅的香气，味道倒同万剑山正殿的很是相似。

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魔修聚集的魔宫。

这时，魔尊的声音突然出现，云溯才知道，对方或许已经先于他在此等待。

两人最初无话，是向来寡言少语的云溯忍不住开口，才引起了话头。

一弃仙一邪魔，竟是默契地避开所有争吵的话题，最终聊到了秘境之上。

“......若要进入低等秘境，有一法，本座曾经用过，确有效果。”

“此法需向东海仙洲求取一味药物，返真草。服下返真草，可使修士回归金丹期，只是——”

魔尊当时特意卖了个关子停顿，等到云溯追问，他才发出心满意足的轻笑，继续说道：

“同样会使人回到金丹期的样貌。我三十左右才踏入金丹境，因而无妨；不过尊者年少成名，一旦服下，只怕身体尚小，不好见人。”

云溯听出他话中的期待，微微挑眉。

那段在魔宫的时日，他偶尔会误以为魔尊很关心他的一举一动，乐于看到他每个微小的神情。

这都是陈年往事，如今想起来，当时的他也太自恋了。

云溯揉了揉眉心，从回忆中脱出。

恢复法力后他定当前往东海一趟，如今剩下的几日，不如好好研读洞府中的剑谱。

只是这次，依照往常习惯拿起剑谱的云溯才看了几眼，忽而放下，望向洞府以外。

他想起叶灼已经录入二次试炼的名单，此刻已然从坤元台后殿搬到前殿，同其他较为年长的修士一同住宿，不知是否习惯。

思及此，云溯走到洞府以外，从山巅往远处坤元台看去。

他已达合体巅峰，要想看清楚远方细微之处只需催动法力，可站在崖边，才想起法力封锁。

于是云溯敲了敲鸣刃的剑鞘。

既然没办法远远地看到，那大可走近一些，他过去便是。

鸣刃会意，当即出鞘载上云溯。

“带我到坤元台外围，”云溯穿梭于云层中，一边御剑一边同鸣刃说道：“隔远些看一眼，他无恙便离开。”

不过，还未到坤元台，一缕明显的青烟从前殿飘出。

那青烟带着炙烤的香味，显然不该是万剑山修仙之地应有的凡尘俗物。

难道是有什么异常？

云溯稍靠近，便看到一群人蹲在雪地里——

烤红薯。

最中间围在火堆旁操作的，正是叶灼。

云溯：“......”

他的担忧是否有点多余。

红薯刚烤好几个，叶灼拿起夹子夹住，往旁边一扔，旁边几个青年便上前哄抢作一团。

“我的我的！”

“我还饿着呢！天呐万剑山的饭太难吃了，从昨日到今日，清汤寡水嘴里没味道，是人吃的嘛！”

笑声从雪地中传来，云溯远远听到叶灼在说，烤的东西恐怕不够，让他们再拿点厨房剩下的食材过来。

“那些东西？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可以么？”

叶灼只道：“你拿来我就能做。”

这话一出，便好几人抢先跑向厨房。剩下的人等在原地。

这些修士出身不凡，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少有见过如少年一般随意做吃食还能做得好吃的，因而好奇地观察着。

“放心吧，小师弟，”吃了一整个大红薯的兰立地已经叫上了师弟，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道：“第二关我罩着你！那地方我们家特别熟悉，一定让你进入内门，把万剑山掌厨的换下来！”

云溯听得唇角不自觉扬起轻微的弧度。

叶灼被她拍得前倾，咳咳笑道：“多谢师姐。说起来，为什么偌大一个万剑山，找不到一个好厨艺的？”

他其实也觉得饭菜难吃，无论什么做出的都是干柴无味，让人只想原地出家。

“这你就不知道了。”

另外一人解释道：“修仙门派讲求修炼需得去除体内杂质，向来教导弟子轻口腹之欲，并不注重饮食美味。不过，万剑山的饭菜放在所有门派里，也是独一份的难吃，这其中缘故倒无人知晓。”

听到这里，兰立地哈哈一笑，说她清楚其中原委。

云溯听得明白，一时间有些好奇。

他幼时拜入万剑山，当时便是他们同辈弟子轮流掌厨，大家的厨艺都不高，其中柳砚尘的水平算得上矮子拔高个。

或许是因为年纪最小，他仅仅轮到过一次进厨房，之后再次轮值，师兄姐们便争着要代他掌厨。

后来他辟谷之后，便不大关心这些，原来背后还有些故事么？

“这个原委呢，我也是听我太爷爷的爷爷讲的。”

兰立地拍了拍手，原地坐下：“当年太爷爷的爷爷在万剑山做一个洒扫弟子。有一次，恰好轮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做菜，这个少年诸位今日也见过，便是剑尊。”

众人皆是啊了一声，两眼放光，其中以叶灼听得最为入神，手上烤着的肉烧糊了边缘也没发觉。

云溯亦是一惊，这里面有他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