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回廊里,余新柳和奚昉一前一后,步履匆匆。
奚昉快步追上他:“三郎,三郎!”她挡在他的面前。
余新柳作揖行礼:“拜见嫂嫂。”
嫂嫂这个称呼,从余新柳口中说出来,奚昉感觉很陌生。
在她及笄之前,她与余新柳无话不谈,性格十分契合,他比她大了三岁,在有些事情上也会让着她。
和他相处起来,很轻松,很快乐。
母亲说过,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所以谁能让她开心,她就喜欢谁,愿意靠近谁。
余新柳太招她喜欢了,她甚至都差点爱屋及乌喜欢上余荆竹,当然仅限于他们相同的那副皮囊。
余荆竹和余新柳是双生子,两人性格却是截然不同,别人都说新柳顽劣荆竹文静,荆竹文静不假,但她不觉得新柳顽劣。
她喜欢新柳真实的模样,再怎么顽劣他也没有去喝花酒,没有玩弄通房丫头,只不过是陪她一起逃课爬树掏鸟窝,陪她一起戏弄讨厌的夫子,这算缺点的话,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反而不喜欢余荆竹事事周全完美无缺的样子,总觉得不够真实,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他开心时笑不开心时也笑,总之有点恐怖。
还是余新柳合她心意。
可是,在她及笄之后,余新柳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阴晴不定,总是对她大呼小叫,也不好好说话,神出鬼没的,有时见他一面都难。
她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好说话的性子,余新柳天天不给她好脸色,她更不会去哄他,一来二去,矛盾加剧,谁也不肯低头,因此便不常来往了。
他曾是她最好的玩伴。
那时候还没想过情情爱爱的事。
她不清楚自己对余新柳有没有男女之情,可能不知不觉中,也动了心动了情。
但是她很清楚,她不喜欢余荆竹。
甚至在陛下赐婚时,她都以为与她成亲的那个人,会是余新柳。
没想到,竟会是余荆竹。
从小到大,她和余荆竹都没说过几句完整的话,他整天一副君子做派,除了这张和余新柳一模一样的脸她看着顺眼些,其他哪里都不顺眼。
但她是人,有七情六欲,余荆竹这么一个面如冠玉朗若清风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她总不至于无动于衷。
何况婚事已成,余荆竹才是她的夫君,她不该占着他又念想着其他人。
刚成婚那段时间,她还是有新鲜感的,想过和余荆竹慢慢培养感情,一度把余新柳抛到了九霄云外,可时间久了,发现她和余荆竹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越来越思念余新柳,幻想着如果和她成亲的人是余新柳,他们的婚后生活,总不至于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但每每看到余荆竹,她又倍感心虚内疚。
她没那么讨厌余荆竹,甚至有点喜欢,只是不够喜欢。
余荆竹应当是不喜欢她的,也是迫于无奈才同她成婚,行周公之礼也像是公事公办。
可他什么都没做错啊,没有冷落她,也没有朝秦暮楚和别的女子牵扯不清,甚至婚后一直和他住在公主府,同吃同住,从不夜不归家,事事守规矩,做事滴水不漏,反而是她一直挑刺。
她开始纠结,她发现她是放不下身边这个余荆竹的,他和她想象中琢磨不透的余荆竹有点差异,无聊时逗逗他还会害羞脸红,平日里也鲜少忤逆她,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死板无趣。
可她又是贪婪的,觊觎着曾经那个与她无话不谈,处处合她心意的余新柳,觊觎着偶尔闹点小脾气,一哄就好的余新柳,抛开莫名其妙和她吵架那段时间,余新柳在她心里仍是白月光般的存在。
就这样,她一边放不下身边的余荆竹,一边惦记着过去的余新柳。
所以,为什么不能都给她。
父亲和兄长可以左拥右抱,她为何不能,而且她只要两个,已经很少了,还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往少了说也算是一个人吧。
奚昉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她看着眼前的余新柳,走近他,与他叙旧:“三郎,你这一年都去哪里了?我成婚那天,你也没来吃酒。”
余新柳态度冷淡,与她保持距离:“没去哪里,不过是在外漂泊,嫂嫂与兄长情投意合姻缘和睦,也不用多我一个前去贺喜,就没去。”
奚昉眉头紧蹙,语气十分不满:“什么嫂嫂,什么情投意合,你何必这么阴阳怪气,我和余荆竹是何关系,你又不是不清楚,陛下赐婚,那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你们余家不让你同我成亲,而是送来了余荆竹。”
余新柳望着她,语气质疑:“你想过同我成亲吗?你很喜欢余荆竹吧,和他成亲后,你早就不记得我了,我与你的情谊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对你的心意也算不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