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太子于月照池畔设宴。
奚昭正在寝殿内梳发更衣,梳着簪花高髻,点缀步摇金钗,身着鎏金交领齐腰襦裙,襦衫为浅月白色,琥珀金色的裙子上绣着流云鹤羽图,披着一件鎏金外裳,华贵又大气。
霜凝为奚昭系好衣带,挂上玉佩。
江聿燃已换好衣裳,走进昭阳殿,身着粉灰色广袖华裳,袖口点缀着珍珠流苏,束发高冠簪着奚昭送予他的白玉簪,他敷了点粉,着了淡妆,眉宇间点了一笔朱砂。
奚昭瞧他一眼,莞尔徐徐,从妆奁中寻了一枚玉佩,递给他:“今日衣妆,本宫很喜欢,此物赏你了。”
江聿燃双手接过,系在腰间,瞟了一眼奚昭腰间的玉佩,配色与纹样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心中暗喜。
“时辰差不多了,去月照池看看。”奚昭走出昭阳殿。
江聿燃和霜凝跟在她身后。
此时,月照池畔。
收到请帖的女君男君们已到齐,女君男君以礼相待,有的在池畔赏花赏鱼,有的在桥上吟风弄月,也有在花园处讨论诗词歌赋剑学刀法的。
沈清许站在桥上,东瞧瞧西瞧瞧没有瞧见沈清泽那个蠢货。
天还没亮,沈清泽就起来梳妆打扮,给他准备衣裳的小厮腿都要跑断了,他愣是挑不出一件合心意的,胡粉敷了满面骇死人了,还要拉着她起床给他化妆,一进东宫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拉都拉不住。
她看来看去都不曾寻到他,也不指望他帮忙了。
正要下桥去席间坐着,却听见有人唤了声沈二娘。
“沈二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沈清许回身面见,行君子之礼:“多谢二郎挂怀,一切都好。”
风允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替友人鸣不平,便开始没事找事:“这里有两位二郎,不知沈二娘在喊谁呢?可别喊错了,招人误会。”
沈清许看了一眼他身侧的荀北亭,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虽然也做好了会遇见他的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郎,你在做什么?”风允珺从桥下走至桥上,眼神冷冷地扫过风允珩。
风允珩顿时就不敢说话了,眼神晃过一丝心虚:“阿姐,我……那个……”
风允珺眼神警告:“那你猜猜我叫的是哪个二郎。”
完了,回家又要被上家法了。
风允珩想跳桥的心都有了,他真嘴贱,他就想着为友人出出气,难为一下这个负心冷漠的沈二娘,没想到被阿姐给抓住了。
他发誓,他就做过这一次为难小娘子的事,荀北亭被沈清许抛弃后,寻死觅活伤心欲绝了好一段时间,又是个在沈清许面前不敢言不敢怒的窝囊货,作为他最好的友人,实在是气不过。
风允珺冷声道:“过来,随我去见阿昭。”
风允珩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留下荀北亭一个人风中凌乱,他顿时乱了阵脚,东看看西瞧瞧,手忙脚乱行了个礼。
“二娘……不,沈,沈二娘安好。”
沈清许回礼,往桥下走去,荀北亭也默默跟上,两人尴尬又仓促。
“啊!”沈清许惊呼一声。
沈清泽横冲直撞地往桥上跑,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头撞在沈清许身上,直直摔了个跟头,沈清许往后仰倒,荀北亭匆忙去扶她没扶住,也摔在了桥上。
三个人沿着桥面滚了下去。
没走远的风允珩和风允珺原路折返,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了。
风允珩不明所以,还以为荀北亭动手了,遂口出胡言:“贤兄啊贤兄,我让你争口气,没让你打人呐。”
席面上花园边的女郎男郎们都被惊到,望了过来。
荀北亭抱着昏迷的沈清许,急得大喊大叫:“二娘,二娘!”
一滴血落在了沈清许脸上,荀北亭才发现自己的额头撞破了,连忙把滴在沈清许脸上的血擦干净。
沈清泽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撞了个大包,为了面见太子殿下精挑细选的抹额也歪了,别在抹额上的花都碎了一地。
风允珩看见荀北亭额头破了,大声喊道:“太医太医,快传太医!”
三个人灰头土脸,风允珩还站在一旁胡言乱语,场面一度混乱。
“先救二娘。”荀北亭抱起沈清许往就近的偏殿去,额前血珠滴落在沈清许脸上。
风允珺拦住他,从他怀里接过沈清许:“我来吧,你还有伤。”
就这样奚昭和江聿燃还未行至月照池,就匆忙去了偏殿。
徐诗韫比太医要及时,太子府的药也齐全。
荀北亭止血包扎过后便候在偏殿门外,沈清泽顶着头上的包,坐在门前自责,风允珩看着荀北亭走来走去,自己都要晕了。
偏殿里,沈清许躺在床榻上,徐诗韫正在给她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风允珺和奚昭面色紧张,异口同声道:“如何了?”
徐诗韫叹了口气:“一切都好。沈娘子,别装睡了,这里没有荀二郎。”
沈清许心虚地睁开眼睛,从榻上坐起来,左看看奚昭,右看看徐诗韫,尴尬地笑了笑。
“竟不知,不知徐娘子懂医术,哈哈,哈哈。”
奚昭松了一口气,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为何装晕,吓我们不轻。”
沈清许面露难色:“太丢人了,实在无颜面对。”
风允珺:“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还是晕过又醒了?”
沈清许摇头:“没有,二郎抱着我滚下来的,没伤到。”
徐诗韫拿起团扇轻轻摇晃,掩嘴偷笑,语调婉转调侃:“荀二郎急得快要哭了。”
风允珺双手抱臂,加入徐诗韫阵营:“是啊是啊,脑袋都磕破了,还挂心你呢。”
沈清许被她们左一句右一句羞得脸都红了:“二郎伤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