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奚昭有更重要的事做,也知晓将宣王托付给奚昭远比托付给皇帝更稳妥。
她能活到今日,已经很知足了 ,至少她要用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为自己的孩子谋一条生路,不然待她死后,德妃和宸王也不会放过他的。
“阿昭来过?她对你说了什么?”风许澜不明所以,很多事,奚昭怕她担忧都没有与她说清楚。
林兆澄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件事:“圣君是不是也觉得陛下过于袒护宸王?哪怕罪证确凿,陛下也要为宸王作伪证,将全部罪孽推至林家头上。”
她看向还在熟睡的奚林,她很内疚也很痛苦,她没有把他生在寻常人家,没有给他找一个好父亲,甚至连生下他时都身不由己。
“阿澜,林家该死,奚枉该死,奚锦扬更该死!”
奚锦扬,乃当今天子之名。
风许澜下意识捂住林兆澄的嘴:“住口!”
林兆澄拉开她的手:“我为何要住口,反正我要死了,我也想如同汝影那般肆意一回!宸王与我兄构陷忠义侯一事,分明是奚锦扬授意的!凭什么而今东窗事发,全是林家的错!还有侵吞兖州灾款一事,我林家根本就没参与,是陛下,是奚锦扬让林家顶罪!我兄固然该死,林家固然该死,可这滔天罪孽理应有奚枉和奚锦扬一份。”
风许澜惊愕之余,不忘从林兆澄的话中获取信息。
宸王和林兆河构陷江既白的事是皇帝授意的,也就是说皇帝早就有意铲除江既白,不过是借燕王谋反顺势而为,所以宸王才会有恃无恐,皇帝也一定会为他遮掩罪证。
可是……如此一来,江云苏的出现便不足以对宸王构成威胁了,宸王有了皇帝为他做伪证,自然也不需要通过江云苏来为自己洗白证明。
“这些事,阿昭可知全貌?”
林兆澄看着她的眼睛:“阿澜,你是她的阿娘,你应当比我更了解她。”
“她全然知晓?!那她为何——”
风许澜戛然而止,不管林兆澄知道多少奚昭的计划,她不会将奚昭安排江云苏击鼓鸣冤的事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可是,她不懂,不懂奚昭明知此事,还要让江云苏出面敲登闻鼓,现在这种情况,宸王只要一口咬定与江云苏素不相识,皇帝又那么信任宸王,江云苏恐会有性命之忧。
江云苏本就是被奚昭所救,万一说漏了嘴,就全完了。
她不明白,奚昭为何不让江云苏同她兄长那般改名换姓隐于市井,只待为他们江家正名便好。
为什么非要让江云苏出来抛头露面,将江家那两兄妹还有她自己置于险地。
难道江云苏的出现,对奚昭来说另有其他作用?
风许澜回想暗卫朱雀说过的话,大局已定,父子离心,皇帝如此偏袒信任宸王,这父子二人怎会离心。
莫非,江云苏的出现,是为了离间皇帝与宸王的?!
可一个小娘子,如何能离间他们父子。
在她思考之时,林兆澄已从宣王的外衣下撕下一块布帛,用发上的玉簪刺破指尖,写下绝笔血书。
而后她跪在风许澜面前,双手奉上血书,哭求:“我死后,请让林儿为我收尸,圣君可执血书胁迫宸王,殿下的计划便成了,求圣君顾念往昔姐妹情分,保我儿一条性命。”
风许澜再从冷宫出来之时,望了望天边弯月。
有多久她和汝影子清没有坐在一起赏月饮酒了?
记得上次还是十年前汝影离开的前一晚。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友人 ,汝影走了,子清解脱了,她自己却还是被困在了这一方天地。
风许澜望月苦笑:“天赐凤命,可笑可悲。”
春和扶着摇摇欲坠的风许澜离开,暗卫朱雀怀中抱着服用了安神茶的宣王奚林。
夜深人静,冷宫里,林兆澄对镜梳妆,仍是一身素衣,她握着桃木梳,将自己的头发梳好。
她起身,白绫越过房梁,她一步一步,行至高处,脑海里闪过的只有两张熟悉面孔。
一个喜欢喊她小字子清,一个喜欢喊她林小妹。
翌日,太和殿。
齐宦官宣读圣旨。
为忠义侯正名,还江家清白,复其功勋爵位,允建祠堂祭拜。
林兆河与宸王共谋陷害忠良一事,经大理寺审查,笔迹不符,确定为林兆河伪造栽赃陷害。
听到此处,奚昭十分惋惜地看了一眼垂眸低头的大理寺卿徐鹤春,此人终究站于天子那侧,不能为己所用。
圣旨宣读结束后。
中书令齐嵩呈上了几封证明江云苏户籍不明的证据,怀疑其假冒忠烈之女,欺君罔上,以求荣华富贵的罪证。
陛下震怒,下令斩首示众。
朝臣皆在意料之外。
就连着手此案的沈清远,徐鹤春,余荆竹,都满目震惊,不知这一夜之间发生了何事,皇帝怎么突然就要杀了江云苏。
奚昭意料之中,她知皇帝不会轻易放过江云苏,之所以把她带去勤政殿审问,一是确认宸王是否有私吞阴阳坠之嫌疑,二是确认这阴阳坠是否在江云苏身上。
江云苏从勤政殿出来后,便被送去了大理寺搜身,由皇帝亲卫审问阴阳坠去处,江州府邸也被翻了个遍,确定阴阳坠不在江云苏手里而在宸王手里后,终于可以放心杀人灭口了。
皇帝是不会允许江既白的女儿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更不会允许一个知晓阴阳坠秘密的小娘子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