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贤妃离开后,奚昉便一直在她身边养着,感情也颇为深厚,但这孩子打小桀骜不驯,心思百转千回,她虽养育她,但始终不是她的亲阿娘,不像贤妃那般了解她的性情,不能像对奚昭奚樾那般严苛,由是也只能做个慈母,而非严母。
奚昭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把她掐醒:“不许装睡!起来。”
“阿昭,你这是作甚,她刚睡下。”风许澜吓了一跳。
没想到奚昉却调皮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往风许澜怀里顿了顿:“阿娘,阿姐又欺负我,你快把她撵回东宫去。”
风许澜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淘气。”
奚昭揪住她的耳朵,耳提面命:“明日回公主府去,把我吩咐你的事,转告余荆竹,听到了没?”
奚昉揉了揉耳朵:“知道了,明日我哄也把他哄得服服帖帖,行了吧,他前几日刚破了一桩大案,清闲得很,不过阿姐这案子,得让他头疼了。”
余荆竹可好哄了,服个软,他就气消了。
可关于江家的案子,寻常人轻易不敢去动的,这可是陛下的大忌。
奚昉虽满口答应,心底还是有些不安的,具体是因为什么不安,她想不明白。
是担心余荆竹接不住这烫手山芋,还是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惹火上身,她想不明白。
但她与太子阿姐,皇后阿娘,是注定同气连枝的,所以太子阿姐要她做的事,她就一定要帮她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奚昉贯彻一生的宗旨。
此时,东宫。
江聿燃躺在昭阳殿的榻上,久久难眠,白日七公主对他那般打量,眼神尽是讥讽,他心里其实是不好受的。
想为自己辩白,又怕坏了殿下大事。
如今他被降为仆郎,背负负心骂名,在外人面前还要装疯卖傻,他不知这样的戏,要演到何时。
他始终参不透奚昭后面的计划,她什么都不说与他听,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深夜,公主府。
余荆竹从困梦中惊醒,长发披散,眼神凌锐,一袭白衣衬得他苍白无力。
他捂着阵痛的脑袋,语气酸涩悲痛:“奚昉……”
翌日,太和殿。
宸王禁足中,朝堂之上还算安和,直到奚昭上奏一封春江楼女姬脱籍归依书。
掀起了一阵小风浪。
有朝臣提出不满:“太子殿下,这朝堂之上,怎能提及这女姬之事!”
奚昭辩驳:“此乃民生,如今记录在册的春江楼女姬,本宫逐一排查,其中不乏被鸨娘坑骗陷害的良民妇女,此事有何不合礼数?难道这无辜妇女不是我大周百姓吗?”
“另,本宫还查出,多年前宸王侵吞兖州赈灾款,暗投春江楼吃利一事,证据确凿,皆已呈给陛下,本宫这里还有一份证据,可供传阅。”
奚昭将证据交给齐宦官。
朝臣之间传看起那份证明宸王侵吞灾款的账目。
奚昭看了一眼刚刚驳斥她的齐公:“至于这春江楼背后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究竟是宸王一人所为还是另有帮手,本宫尚在追查,齐公还觉得这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事吗?”
被点名的齐公,面色从容,掌心却冒起虚汗:“满口胡言!陛下!这账目公章皆可造假,何况兖州水灾已过去多年,其中哪一步出了纰漏也未可知,太子公然污蔑宸王,请陛下明查。”
齐公乃宸王亲信,德妃亲兄,奚昭早已猜到他会出来质疑她,但要的也是他的质疑。
奚昭言辞恳恳:“请陛下明查,臣也不信宸王会做出此等恶劣之事,定是有人在背后鼓动,只是这背后之人,臣尚未查出。”
她知道,陛下定会像多年前一样,想方设法压下此事,保全宸王,那她便给个台阶。
这替罪羊,她早已备好。
定远侯随声附和:“陛下,殿下所言不无道理,这春江楼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民间亦有宸王侵吞灾款的流言,桩桩件件是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龙椅上,皇帝看着奚昭呈上来的文书。
这宸王侵吞灾款一事,他知晓,当年奚樾呈上来时,他以维护皇家颜面为由,压下此事,没想到,多年后,奚昭会掀起这笔旧账。
他这女儿,究竟是碰巧查到还是有意为之,若是有意,居心何在,此事知晓之人甚少,莫非是奚樾生前就告知了她。
若是如此,奚昭还知道多少她不该知道的事?
皇帝斟酌过后:“此事交由御史台,沈清远。”
沈清远从群臣中走出,作揖行礼:“臣领命。”
皇帝:“彻查宸王府及春江楼账簿,将兖州灾款去处一一查记,凡是涉及官员,皆不可错放,朕倒要看看,这赈灾款被剥了几层。”
沈清远:“是,臣定会查清此案。”
皇帝看向奚昭:“太子,这春江楼女姬去留归依一事,就交给你吧,那些无辜妇女,由你来安置,朕也放心。”
奚昭谢恩领命。
退朝后,奚昭及沈清远被皇帝传至勤政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