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燃听后,心中骇然,他不太明白奚昭的意思,此案件本就有违圣心,若是将苏苏牵扯进去,那便是九死一生。
“殿下,苏苏只是个孩子,她怎能做好此事,还是由我来吧。”
江聿燃紧张地不敢去看奚昭,藏在衣服下的手不安地纠缠。
奚昭语气严肃:“此事你做不了,也由不得你。”
原本她就是想待时机成熟,由江云苏击鼓鸣冤,亲自为江家申冤。
但因江聿燃太过疼惜他这小妹,总想将她养在温室,她便想试试从大理寺卿入手,让大理寺卿重新审理此案,姑且可行。
奈何这大理寺卿,忠心于陛下,认为陛下所行之事,定有其道理,实在愚忠,只好继续按原计划行事。
这便是她先前对他所说,江云苏还可以是江云苏。
江云苏若能为江家翻案,那么她便不再是罪臣之女,其父生前荣耀皆可为她所享,她的安危,她也会为她安排妥当。
陛下纵是再想以欺君定罪,也要考虑能否堵住悠悠众口,江家本就冤枉,陛下不仅杀不得江云苏,还要赏赐安抚,愧于错杀忠臣,加以慰藉忠臣遗孤。
为何江聿燃不行,因为他是她的郎君,他是她万千谋划中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一旦江聿燃的身份公诸于世,那牵连的不止是她,还有江州萧家,甚至整个风家。
所以此生,江聿燃只能是萧灼,纵是死了也只能以萧灼身份入葬,而“真正的江聿燃”早已死在忠义侯府满门抄斩的那天。
“江聿燃,你不要低估了你小妹。”奚昭话至此处,不再多言。
江聿燃知自己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反而添乱。
奚昭见时辰不早了,今日还要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便派人去准备轿撵。
轿子停在勤政殿外,江聿燃跪在门外侯着,不允入殿,奚昭一人走进殿内。
陛下已等候多时,自昨日起他便心生猜疑,已经连夜派人去往江州,查看实况。
请过安后,奚昭随陛下一并前去凤栖宫,江聿燃的轿撵抬在最后方,纵是已经做好被质问的心理准备,他仍旧惴惴不安。
他坐在轿子里,又回顾了一下这段时间奚昭一直让他记住的关于“萧灼”的事,务必要做到与江州萧家统一口径,滴水不漏。
抵达凤栖宫后,江聿燃与奚昭一起,跟随陛下进殿。
按理说他一个东宫侧侍,是不够资格来面见皇帝皇后的,但因昨日皇后特别强调过带他一并前来,奚昭才带了他来。
奚昭落座后,他站于奚昭身侧侯着。
皇帝面色冷肃,不苟言笑,饮过婢女递来的茶水后,方问了他一句:“听阿昭说过,你是江州人?”
江聿燃:“回陛下,小臣是江州人,父亲是江州刺史萧允,母亲也是江州人,小臣家中还有一位兄长。”
皇帝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看向皇后:“这是阿昭第一个郎君,虽不是太女卿,但总归是阿昭自己选的,皇后把该讲的规矩给他讲讲罢。”
奚昭见状,连忙说道:“父皇母后,阿灼自幼养在乡下,没见过世面,待回到东宫,我定会派人好好教他规矩,还望父皇母后莫要为难。”
皇帝似笑非笑,语气略带调侃:“阿昭,你母后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就护上了?”
奚昭看一眼江聿燃后,回看向皇帝,语气温和:“父皇,他自幼吃了许多苦,儿臣总怕亏欠了他。”
皇后呵斥道:“阿昭,这东宫侧侍的位置你想给,你父皇也允了,怎得又亏欠了?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太子,莫要迷了心智不务正事!”
江聿燃连忙跪下,左看看右看看,一脸不知所措:“陛下,皇后娘娘,殿下不曾亏欠过小臣。”
皇后将茶盏扔在地上,怒道:“本宫让你说话了吗?!”
“皇后何来这么大脾气?”皇帝拧眉看向身侧的风许澜,不知她这是唱的哪出。
虽然他也对这萧灼的身份起疑,但这世间不乏长相相似之人,若是搞错了,岂不是闹了笑话,所以他才会派人暗中去调查。
结果尚不明确,他定然不会先发制人。
风许澜不知怎的,丝毫不见气消,气得浑身发抖,看向皇帝:“陛下,你是否同臣妾一样,觉得他像一个人。”
皇帝要的就是风许澜这个反应,他顺着台阶往下走,装模作样的细细打量低头跪在地上的萧灼。
“抬起头来。”
江聿燃抬起头,仍微微颔首,不敢直视圣威。
皇帝眉头一皱,意味深长:“这样一看,确实相像。”
皇后拍桌而起:“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如实招来,你究竟是谁?!诓骗太子,欺君罔上,寓意何为!?”
江聿燃吓得发抖,委屈回话:“皇后娘娘,小臣,小臣听不懂娘娘的话,小臣本名萧灼,家住江州,父亲是——”
“住口!还敢狡辩!”皇后打断他的话,左顾右盼:“来人!给我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皇后!”皇帝见她如此失仪,遂喝止:“你这是作甚!”
皇后几近崩溃,尚在殿中宫婢面前,就与皇帝起了争执:“陛下难道不记得樾儿是如何死的了吗?!此人定是那反臣江既白之子!”
“母后!”奚昭面色惊愕,忙跪在江聿燃身侧,推开试图拖走他打板子的奴婢,将他护在身后,语气急切:“母后此话怎讲?莫不是认错了人,这哪里来的江既白之子。”
皇后勃然大怒:“他分明就是江既白之子!本宫见过他!”
“母后,您一定是认错了,儿臣与阿灼是在江州相遇的,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有母有兄长,怎会是那已故反臣江既白之子。”
“他,他定是……”皇后皱眉扶额,气急之下昏倒在了皇帝怀中。
“来人!宣太医!”皇帝抱起皇后往内室去。
凤栖宫乱作一团。
江聿燃直直地跪在一旁,奚昭紧张地候在一侧。
直到太医确定皇后并无大碍,这宫殿里的人才放下心来。
皇后转醒,握住皇帝的手,语气虚弱:“陛下,定要好好查查此人身份,莫要再害了我们家阿昭……”
皇帝连连应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好好休息,朕会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