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知晓了。”奚樾知她不会轻易说出口,遂打断她的话,起身离去。
墨风跟着他一并离开江家府邸,留蓝青守在府外等候公主。
“去靖国公府。”他要再见一见外祖母才是。
奚樾坐在马车上,心事重重,将那阴阳坠的阴符放置手心,身在太子位,他知其中水深火热,也知这宫廷朝堂危机四伏。
可是,
这天下的命数,既在兴安,便不是他轻易能左右得了的。
明知前方悬崖料峭,他也不得不推着她往前去。
自大周开国以来,不曾有过皇太女一说,更不曾有过女皇陛下,如若日后阿昭紫微帝星的命格流传出去,怀璧其罪,这一路又该经受怎样的磋磨和谋害。
他作为兄长,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奚樾在马车中浑浑噩噩了一路,终于想出一个还算合适的法子。
就由他这个兄长多替她坐几年太子位,为她挡一挡风雨,待时局稳定下来,如果一切顺利,父皇和宸王那边无其他动静,他顺利继位后,便让位于小妹,尽心辅佐她。
这是他当下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
“殿下,国公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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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昭从集市买了许多干果点心,又从客栈打包了几份热气腾腾的吃食,快马加鞭赶至江家府邸。
蓝青受太子之命候在墙边,随时准备带公主回东宫。
“公主,回吧,江夫人已归家,不必再担忧江公子,殿下说了,你若再私自出宫,就不允你骑马了。”
奚昭毫不理会爬上墙头,见江聿燃仍在墙下候着,便将东西扔下去。
江聿燃捡起地上的包裹,抱在怀里,抬头望着她:“公主,我娘回来了,你来府中坐坐吧。”
奚昭低头看着他,薄薄轻纱后,她眼神淡然,转身便走:“不了,日后本公主就不来了。”
“为何!”江聿燃眼眶酸涩,心情跌宕,言语急急混乱:“公主,我娘回来了,你日后不必再爬墙,也不用给我买东西了,你从正门走,来府中,我娘会做许多好吃的点心,我会煮茶,我娘教我怎样去煮茶,我煮茶给你喝,我还会抓蛐蛐,我们在后院里斗蛐蛐,公主……我煮茶给你喝……公主,可否让我看你一眼……”
江聿燃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以泪洗面,怀里抱着沉重的包裹,喃喃低语。
奚昭早已离去。
墙头之上空荡荡,只有灰白瓦片和一支探进墙角的槐树枝干。
天色已晚,夕阳落幕。
这天,江聿燃哭了许久,此时此刻他觉得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一个在他快要饿死时,给他送来吃食的恩人,此等深厚的情谊,他会永远记得,他也应该永远记得。
江聿燃一直在哭,萧璃怎也劝不好他。
最开始的几日,他还是会跑去墙下等候,却再也没等到他的公主殿下。
两个月后,七月十七,江既白从边关归家。
因立下军功,陛下册封为征云将军,另封侯加爵,江家举家搬迁至新府邸。
后来,江聿燃许多年没有见到兴安公主。
奚昭自那日回去后,很长时间没再离开皇宫,兄长不知怎的了,或许是被她三番五次逃课外出给气到了,一连几日都不曾好好理她,她也安分了许多,乖乖留在东宫跟随太师学习。
直到外祖父和舅舅回朝,兄长这才允许她出宫,还是在他的监督之下,一起前往靖国公府。
此番,虽战胜归来,但外祖父受了很重的伤。
又过了一月,八月十五,奚昭偷偷跑出宫去,没有和母后兄长一起留在皇宫里参加宫宴,而是骑马去了靖国公府。
靖国公府一片祥和,靖国公坐在堂前正位上,似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对妻子儿孙说了好些话。
莹白月光下,奚昭匆匆跑来,背后都沁出一层湿汗,她心里慌得厉害。
她看见白发苍茫的外祖父虚弱地坐在椅子上,外祖母神色悲伤,她看到舅舅泛红的眼眶,和舅母眼角的泪,还有面色凝重的表姐,以及不知所然的表弟。
她用过团圆饭,陪外祖父在院子里赏月。
外祖父拉着她的手,说了他此生最后一句话。
“愿吾昭昭如明月,斩破苍穹无尽夜。”
永安十年,八月十五。
外祖父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