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们相遇以来,她好像一直都是忙碌的,不管是在东宫还是在江州,这一早离去又不知做什么去了。
江聿燃坐在桌前吃了两口饭食,便没了食欲,安坐着等她回来,拿出那印章在掌心反复把玩,还让小二取来印泥,在掌心落印,在衣衫遮蔽的肌肤上落印。
卯时将过,她还没回来,他便准备出去看看,刚走至门口便听见门外传来动静。
他忙跑到门后躲起来。
奚昭推开门,早已察觉出门后异样,假装未发现他,径自往桌前走去。
江聿燃从她身后抱住她:“你去哪了?”像丈夫问候妻子那般。
此时此刻,他们就像一对寻常百姓家的夫妻。
奚昭坐下来,倒了杯水喝下:“昨日有人跟踪我们至此,我怀疑是来调查萧灼身份真假的,去探了探情况。”
江聿燃坐至她身侧,面色凝重:“林兆河不是死了吗?林麒盛忙着披麻戴孝,当下谁还会查我?莫非是陷害我父亲的人?”
奚昭摇头:“不知,但册立你为东宫侧侍的事已经在长安城传开,大抵是有心之人前来调查,是宸王还是其他人尚不能确定。”
江聿燃低声询问:“殿下是如何察觉的?”
奚昭看他一眼,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完:“其实昨日从铁匠铺离开后,我便察觉到有人跟踪,但那人也只是跟踪,想来也不敢轻举妄动。”
“从铁匠铺离开的时候就……”江聿燃双手捂住脑袋,脸色瞬间羞红:“那岂不是——”
昨日他们在马车上那般,岂不是全被听去了。
江聿燃双手捂面,耳根也变得通红:“殿下明知有人,为何还要……”
“咳。”奚昭清了清嗓子:“本宫一个姑娘家还没害羞呢,你倒是害羞上了,不许害羞!”
江聿燃回到床上去,用被子蒙起自己的脑袋,无颜面对。
奚昭笑看他一眼,平静地吃起桌上的饭食来,忙碌了一早上,饭都没吃呢。
待她吃饱后,命小二收拾了,见他仍蒙头在床,走至床边拍了拍他的屁股:“出来,有正事跟你说。”
江聿燃掀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和耳根上的红仍旧未褪。
“我今早去查探过,那几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辩不出是何人手下,但从他们的身形来看,应当是习武之人。”
“昨夜你睡下以后,我便去探听过他们的对话,基本确定这两人是大理寺卿派来的。”
江聿燃震惊但不解:“可是那林兆河不是说忠义侯府之事,是他和赵朔想栽赃嫁祸,燕王信件也是宸王给的吗?”
奚昭:“这林兆河说的话可信,但不能尽信,这大理寺卿绝非尽善尽美之人,亦要谨慎调查,小心提防,他若真是那刚正不阿清正廉明之辈,当年忠义侯府的案子纵是被燕王牵连,也不至于草草了结。”
江聿燃:“可是我从未见过他,他又怎会怀疑我的身份?”
奚昭有两个想法:“要么是林兆河被贬前与他通风报信,他们之间另有其他交易,要么就是这大理寺卿受人之命,至于是谁,如若林兆河所言非虚,应当是宸王。”
宸王早些年见过江聿燃,如若林兆河将消息传给了他,他定会派人去确定真假,不然她想不出还有谁。
当然此事宸王定不可能自己出面,恐落人把柄,由是只能让与忠义候之死相关的人去帮他查探。
“殿下是说,这大理寺卿也许会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奚昭点了点头:“没有万全的证据,我也只是猜测,林兆河说当年迟迟查不出忠义候有官仓偷粮克扣军饷的行为,这大理寺卿便急着上奏为忠义候正名,他既然急着上报,又为何单单去通知林兆河?看似是他刚正清明,不忍辱没忠臣,又何尝不是另一番胁迫,如若这大理寺卿早已同宸王串通一气,这明里暗里不都是逼着林兆河按宸王的要求行事,将燕王书信藏匿于侯府以保全自己,这样一来,便能借刀杀人。”
江聿燃觉得在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奚昭停歇片刻,又说:“不过倒也有另一种可能,便是这大理寺卿没来得及上奏,忠义候府便被燕王一事牵连,陛下震怒,他也身不由己,再难言表,可若是如此,何必派人来江州探查。”
江聿燃思来想去,终于想到是哪里不对劲了:“殿下,你说有无可能,大理寺卿并非是因为调查我才派人来江州的。”
奚昭皱眉:“那是为何?”
江聿燃看向她:“因为殿下啊,因为殿下来了江州送圣旨,殿下亲自为侧侍送旨,从长安跑到江州来,难道不令人怀疑吗?”
很难不令人怀疑她是借此事,来江州做别的事。
不然身为太子,何必对一个侧侍这般上心,还亲自送圣旨过来。
奚昭恍然明悟,倒真有这个可能,她将关注点放在了江聿燃身上,却不曾想过这大理寺卿派人尾随至江州,或许也是奉了背后之人的命令对她加以监视,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为了送旨才来的江州。
她周身的眼睛可是不计其数,还好她处处谨慎,这林兆河一事不至于走漏风声。
江聿燃又说:“如若他们有心去查我的身世,应当去萧府,何必一直跟着我们。”
“你说的话不无道理,待本宫好好想想。”
江聿燃见她又皱起眉头,抬手抚平她的眉心:“殿下,莫要再想了,歇息片刻,至少那大理寺卿派来的人,还不曾动杀心,若是真动了杀心,我与殿下在马车里可真就……躲闪不及了……”
他趴在桌案上,枕着手臂,脸红红的。
奚昭摸了摸他的头发,揉乱他的发髻:“本宫逗你的,尾随之人,是从铁匠铺跟随不假,你怎不想想本宫为何让你绕道而行,好端端行至那荒郊野岭?”
江聿燃眼神一亮:“因为殿下要甩开他们?!”
奚昭点头:“后来返行至康庄大道,他们才又跟上的。”
“殿下真聪明。”江聿燃顿时不羞也不躁了:“不过下次可不要在马车里了,这样的事我只在话本子上看到过。”
没想到竟和当朝太子,体验了一把。
奚昭微微挑眉,语气轻佻:“哦?你不喜欢,那日后你求我也不能了。”
“我喜欢和殿下在一起,但我们还是在寝居里嘛。”江聿燃握住她的手,心猿意马想入非非,笑得越来越明媚,耳朵也红彤彤的。
奚昭揪住他的耳朵:“江聿燃,你又在瞎想什么?”
他这会儿倒是不羞不躁了,直言不讳:“殿下,我在回味呢……”
但江聿燃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真的会求她在马车上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