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怀疑武信伯和大理寺卿匆忙审理忠义侯府一案,背后之人定是位高权重,她怀疑过宰相也怀疑过宸王,怀疑过闲王怀疑过宣王背后的林淑妃,还怀疑过其他在朝廷处处与她不合的高官重臣们。
现下是宸王,她的一切猜测,便也清晰明了了。
霜凝扶住奚昭,她跟在奚昭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她这般惊讶与无措。
江聿燃也愣在原地,泪水无声从眼眶滑落,他不曾与江云苏提及过任何有关阴符玉佩的事,况且这阴阳坠一事,也是在他入住东宫后才从奚昭口中知晓一二。
苏苏的话,定不是胡诌。
他大概知晓为何忠义侯府会被陷害至灭门。
奚昭看向江聿燃,阖目轻叹:“江聿燃,你向来聪明,如此,你应当知晓你真正的仇人是谁了。”
江聿燃哭声隐隐,跪伏在地面,微微颤抖。
或许正是母亲答应宸王会将那太子赠予他的阴符玉佩交给宸王,才得以安然带小妹出宫。
可出宫之后,宸王并未得到真正的阴符玉佩。
后来兴安公主回朝救驾,斩杀燕王,宸王知再无拿到阴符的可能,便起了杀心,先是强行给父亲安上罪行,未等查清,再利用燕王文书信件,加害忠义侯府。
当时陛下最是忌惮燕王余党,本着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的想法,就这样草草了结了江家满门。
所以,江家最大的仇人,不是武信伯,也不是大理寺卿,而是宸王。
江云苏尚不知所云,却也跟着哭个不停。
奚昭回了内室,许久之后才听见门口传来动静,许是那兄妹二人离开了。
她从腰间拿出那只阴阳坠,或许舅舅说的没错,这阴阳坠是灾祸。
兄长之死,忠义候之死,都与此物相关。
如今江家冤案的幕后主使她已经确定,可是兄长之死,尚有疑云。
倘若皇兄死于宸王之手,宸王又是如何瞒天过海,倘若皇兄真是死于燕王之手,为何那燕王会说,皇兄并非他所杀害。
霜凝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殿下,先吃点东西吧,殿下方才让奴婢有些心慌。”
她在奚昭身边待久了,这安全感也是奚昭给的,只要奚昭在,她就不觉得天会塌下来,她的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永远都是运筹帷幄覆手翻云,纵是险失一招,仍能反败为胜。
奚昭接过她手中汤匙,舀起碗中粥米,吃了几口便不想再吃了。
“霜凝,本宫总觉得漏掉了很重要的事,皇兄的死,太多疑处,纵是确定有宸王参与,可本宫却觉得真正害死皇兄的另有其人,是本宫想的太多了吗?”
霜凝面露愁容,看向她的目光流露些许心疼之意,自先太子去世后,殿下便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这是她自公主府便开始伺候的主子,待她情如姐妹,她怎能不心疼。
“殿下,莫要急躁,纸包不住火,慢慢查总能查清,先太子殿下也会在天上保佑殿下的。”
奚昭将阴阳坠收好,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今夜奚昭歇息的早,半夜却被噩梦惊醒好几次,每每合眼都是皇兄血肉模糊的肢体。
她的皇兄,多么的恭谦温和,多么的清正廉明,不该死得如此凄惨。
在她不知第几次惊醒过后,她便不想睡了。
霜凝给她倒了杯茶水:“殿下,萧公子在外守了半夜,殿下既无睡意,不妨喊他进来解解闷。”
奚昭眉头一皱:“他没走?”
霜凝:“走了又回来了,殿下歇下了,奴婢就没让他进来。”
奚昭起身行至门前,打开门,只见江聿燃坐在门口,同她一样毫无睡意。
“殿下,仆家今夜想同殿下饮酒。”江聿燃蜷坐在地上,眼神淡淡地瞧着前方。
奚昭踏出门槛,低头看着他披散的长发,遂言:“萧灼,你己及冠,日后莫要披头散发的见本宫。”
如今萧灼的身份是萧允的嫡次子,为了隐其身份这生辰也推前了两月,因萧允夫人生产时用了足足四个时辰才将其生出,导致萧允夫人差点死于难产,因此被赋予不详的征兆,自出生起便被送去了乡下庄子养。
当下按照“萧灼”的生辰,今年他已满双十。
他应当小心行事,莫要漏出马脚才是。
在东宫之时她尚且纵容,如今在外也不想纵容了。
“可我不想做萧灼,只想做江聿燃。”
“你不能再做江聿燃了。”奚昭朝他伸手:“但你小妹,还能是江云苏。”
江聿燃抬头望去,伸手握住她的手,站起身,又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殿下,我不懂。”
“你以后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