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间,江云苏出关了。
她习以为常去打来热水清洗手上的墨迹,却看见兄长跪在长廊上。
“阿兄!”江云苏跑至他身侧,只见兄长目光呆滞,麻木地跪在门口,一声不吭。
江云苏望见房室里的奚昭,她面色从容地坐在桌边吃茶点,丝毫不理会这边的动静。
“殿下,不知我阿兄又做错什么了,您要这般责罚他?”
奚昭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你阿兄自己跪的,与本宫有何干系,你进来,本宫有事问你。”
“阿兄,你起来。”江云苏推了推江聿燃,面色焦急。
江聿燃毫不理会,只安静跪着。
江云苏不进去,于江聿燃身边跪下:“殿下,我已将燕王谋反那日,我同母亲在凤栖宫的所见所闻,画给了您,您可否放过我兄长,莫再为难他。”
江聿燃听到此话,才有了些许反应,他看向身侧的小妹,又看了看室内的奚昭。
“小妹,你说你画了什么?”
江云苏哭声喑哑:“阿兄,宫变那日,我和母亲见过皇后娘娘,因皇后娘娘传的是秘旨,母亲不让我说。”
江聿燃按住江云苏的肩膀,语气急促:“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奚昭眼神寡淡,瞥向他们兄妹二人:“这也是我想问你的,江云苏,事已至此,你还要隐瞒吗?再有隐瞒,待你兄长回到长安,本宫定会用极刑好好招待他。”
“不要伤我阿兄!”江云苏泪如雨下,终究是个小孩子,哪里经得起这般威胁:“是宸王殿下,送我和母亲出宫的。”
江聿燃心如擂鼓。
奚昭猜到会是宸王,不然她想不出何人有通天本领,在宫变之时将她们母女二人悄无声息地送出皇宫。
既如此,事情便越发复杂了,燕王谋反,宸王亦在皇宫,陛下皇后皆被擒,宸王却在这宫殿之间畅通自如,那兄长之死,会不会和宸王有关?
奚昭行至他们兄妹二人面前,居高临下:“你兄长如今是本宫名正言顺的侧侍郎君,本宫有千万种法子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敢再说半句假话,本宫先虐杀他,再杀你。”
江云苏哭之甚凶:“我没有说假话,是宸王殿下送我们出宫的,我听见母亲叫他宸王。殿下,不要伤我兄长……”
奚昭朝霜凝伸出手,霜凝递上一幅画轴,她打开垂落于江云苏面前,一幅宸王的画像,浮于眼前。
“是他吗?”
江云苏连连点头:“是他,真的是他,求殿下不要伤害我阿兄,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殿下。”
奚昭拿来江云苏给她的画册,扔在地上:“将这些画,解释清楚。”
江云苏捡起画册,手忙脚乱的翻开,这第一幅画便是她印像中的凤栖宫,那日是她第一次去皇宫,第一次拜见那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
母亲原不想带她去的,是她百般哭求,母亲才带着她去,但母亲说过,此番进宫是皇后娘娘秘密传旨,不可到处声张,连兄长都不能说。
她顾着去宫中玩乐,便满口答应。
到了凤栖宫后,她见到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有话要同母亲说,便让宫人将她带去别处玩。
她只隐约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婚约。
“殿下,我不知母亲和皇后娘娘说了什么,我只隐约听到像是在说公主殿下的婚事。”
奚昭自然知道母后同忠义侯夫人说了何事,无非是她和江聿燃的婚事。
她与江聿燃的婚事,是由皇兄定夺,原本母后是不答应的,但后来也被皇兄说服,可是父皇却是反对的。
江云苏又翻了几页画册继续说:“后来有人闯进来挟持了皇后娘娘,我和母亲一直在凤栖宫,直到月亮出来,宸王殿下来了。”
奚昭见江云苏哭得脸都花了,到底还是心有不忍,取出帕子亲自为她拭泪:“莫再哭了,你只要说出实情,本宫不会伤害你兄长。”
江云苏抽抽噎噎地回话:“阿兄说过,殿下是好人……可是苏苏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宸王殿下同母亲说了好些话,然后就派人把我们送出宫了。”
奚昭:“宸王同你母亲说了什么?你可记得?”
江云苏摇头:“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母亲出宫后,要我哄骗阿兄,不许说出今日见过宸王和皇后娘娘一事。”
“为何要骗我?!”江聿燃难以理解,为何母亲要隐瞒入宫一事,为何哄骗他,至死都不肯告诉他。
宸王究竟和她说了什么?
奚昭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苏苏,再好好想想,你母亲究竟和宸王说了什么?”
江云苏闭上眼睛捂住脑袋使劲想,明明有些线索就在脑海里,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可是她再不想出些什么,殿下是不会放过兄长的,惊恐之余竟真的想到了。
“阴阳坠……”
“对!我记得母亲说,阴阳坠!”
奚昭满目震惊,连连后退两步,仿佛所有的线索都在脑海中打乱又重新连接成新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