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和殿。
下朝后,皇帝将奚昭留下,移步勤政殿商议太女卿一事。
“朕同你母后再三商议过,为你选了几位年纪相仿不曾婚配的世子,你且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奚昭看过名单,并无异议:“父皇的眼光定不会错,想必都是德才兼备作风正派的郎君,父皇觉得哪位世子更适合这太女卿之位?”
皇帝面露难色,他想看看奚昭会怎么选,这名册看似任她挑选,实则另有乾坤,也是想试探试探他这亲立的皇太女,究竟有没有勾结权臣之心。
“朕已为你筛选过,剩下这八位世子,便任由你挑选,你可晚些给朕答复。”
奚昭将名册收好,作揖行礼:“儿臣定会早日选出这太女卿,让父皇不再为儿臣担忧,不过儿臣尚有一事请求。”
皇帝:“你说。”
奚昭跪立在地:“父皇,儿臣去江州体察民情之时,邂逅了一小郎君,一时冲动便将其掳到了东宫,纳做了小仆郎。”
皇帝面露惊色:“你说什么?”
奚昭紧张生怯,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父皇恕罪,那小郎君,女儿实在喜欢按耐不住就……何况那郎君也是半推半就,现下已生米煮成熟饭,此事女儿强迫他在先,想册立他为东宫侧侍以示补偿。”
奚昭用的是女儿,而非儿臣,便是想让陛下在这件事上莫要把她当作臣子,而是把她当作一个犯了错的女儿。
见她如此焦急,皇帝态度缓和了许多,但没想到自家女儿能做出此等荒唐之事,这与那强盗有何异,抬手指着她,却也一句话都说不出:“你!你啊你,让朕如何说你!”
奚昭见缝插针:“求父皇成全,这小郎君他身份低微,自是配不上太女卿之位,但这是女儿心尖儿上的人,女儿自也不想委屈了他,求父皇随了女儿的心愿吧。”
“他是何身份?你且说来听听。”
奚昭抬起头,面色略略含羞:“是那江州刺史萧允的嫡次子,萧灼。”
听见只是一个小官,皇帝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奚昭,心想或许是他思虑过多了,区区一个女子,能有多大的本事去勾结权臣,纵是有风家为其谋划又如何,他这女儿也不过是寻常女子。
当下太女卿之事更重要,区区一个侧侍,给便给了吧。
“那便在你与太女卿完婚后,册立那位萧郎君为侧侍吧。”
奚昭磕头谢恩:“谢父皇成全,女儿定早日选好太女卿,尽快完婚。”
退出勤政殿后,奚昭神清气爽。
回到东宫,府中侍卫便传来消息,说是定国公世子求见。
她回昭阳殿换下朝服,穿上常服,在去景德殿之前,被某位放肆的郎君给拦住了。
“殿下这是要去哪儿?”江聿燃身着粉蓝素衣,长发披散,眉心点朱砂,这穿衣打扮,净是些蛊惑人的心机。
奚昭笑而不语,轻轻掐了掐他的腰,将他推至一侧,前往景德殿。
魏丰曜拿着那一方信纸,等候多时,看见太子以后,起身跪地行礼。
“小臣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奚昭心情愉悦,坐于正位,语气慵懒随和:“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魏丰曜仍然跪立在原地,双手奉上手中信纸:“还请殿下收回此物。”
奚昭随手从果盘中拿了颗果子扔进嘴里,瞧着他手中那破皱的信纸,示意霜凝挥退殿中其余婢女。
她坐姿随意,慢慢悠悠地吃着果子,尚不回应。
魏丰曜固执地举着信纸,足足跪了一柱香的时间。
奚昭吃饱喝足,笑说:“这长安城第一才子的定力,果然了得,你可知你是本宫属意的太女卿首选。”
魏丰曜低着头,依旧高举手中信纸:“小臣不敢觊觎太女卿之位。”
奚昭冷嗤:“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愿,你自心中有数,本宫不喜欢与虚伪之人打交道,魏公子请回吧。”
魏丰曜抬起头,语气焦灼:“太子殿下,小臣不懂!”
奚昭眉头微皱,句句紧追:“你不懂什么?说清楚些,本宫耐心有限。”
“小臣不懂,为何是定国公府,不懂太子殿下,究竟要让定国公府做什么?定国公府无意与任何人为敌,求太子殿下开恩!莫要为难。”
奚昭轻笑:“好啊,你既心中明了,那本宫也不绕弯子了,做不到本宫心之所愿,那便做本宫的太女卿吧。”
魏丰曜薄唇轻颤,这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如果他不帮她铲除乐平侯世子,那便要他坐这太女卿之位。
如果坐了这太女卿之位,那他这十几年苦读又算什么,他为这秋闱准备了多少个冬夏,定国公府上下对他寄予多少厚望。
他若是,他若是……
魏丰曜的内心几欲崩裂:“小臣不愿做这太女卿,求太子殿下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