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燃是午时起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直叫,奚昭传膳至昭阳殿。
见他狼吞虎咽,甚是好笑,她方后知后觉,竟会因他的无意之举感到心情愉悦。
她不曾有过心上人,自也不知动情动意是何种情愫,纵是以前有过与江聿燃完婚的打算,也不过是期盼着皇兄如愿。
“江聿燃,在遇见本宫之前,你可曾有过心悦之人。”
江聿燃咽下口中饭食,摇头晃脑:“回殿下,不曾。”他便继续吃粮饮茶。
吃着吃着方觉不对劲,停下手中银筷,心中惶惑:殿下为何要问他有无心上人?
他口中塞满了吃食,鼓着腮帮看向她,嘴角还挂着一粒粮渣,他慢慢把口中之物咽下,视线却不敢离开她半分。
“殿下,仆家不曾有过爱慕之人,此后也只会爱慕殿下一人。”
奚昭摸摸他的脑袋,半是警告半是说笑:“此话当真?若有半分虚假,定要你生不如死。”
江聿燃握住她的手,语尽忠诚:“当真。”
奚昭看着他的眼睛,笑不达眼底,缓缓抽出自己的手:“用膳吧。”
世间男子,多的是表里不一,她从不尽信花言巧语,生于皇室,这虚情假意早在幼时看了个遍,为争盛宠,跋扈之人也假意温和,骄矜之人亦做小伏低,帝宠难独享,花开花败,朱颜败于岁月长,唯手中强权不败。
她倒不担心这江聿燃胆敢背叛于她,至少当下她只在意这他这身子是否独属于她,日后入仕堪不堪用,至于这真心,且行且看。
“明日我请了少师来府中授课,今日便好好休息吧。”
江聿燃用过午膳后,便回了潇湘苑,昨日狼藉遍地,如今已焕然一新,安整妥当。
桌台上是昨日尚未完成的画,这早已风干的水墨之后竟是数笔新墨,他揉捻手中墨迹,初步推测应是午膳之前奚昭所画。
再观手中画,他便看懂了奚昭的意思。
雀鸟难飞,居安思危。
他便是这笼中雀鸟,若要为江家昭雪,便要依仗这东宫之主,不得二心。
他将画纸叠好,放进信封,将信转交给潇湘苑的女婢:“劳烦姑娘派人送去江州府邸,交予小妹。”
女婢福身:“萧公子不必多礼,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女婢带着信件去了昭阳殿,奚昭看过信件便派人送往江州。
酉时过半,香炉中的香料已燃烬,霜凝点烛,沏了茶水送过来。
奚昭已经批了许久的折子,见惯了阳嘲暗讽的话中话,自陛下开这大周先例,不顾朝臣反对,立她为皇太女,她这东宫之主便备受朝中官员不服之气。
这话里话外,皆是有违祖制,女子不得上朝之言,当立宸王为太子,废了她这皇太女。
这宸王之势,可见一斑。
“殿下,时辰不早了,今夜需让萧公子备寝吗?”
奚昭合上文折:“不必。”
她提笔挥毫,在信纸上落下几字,封在信封中,拿起手边竹灯,滴蜡封存,交由霜凝。
“明日此时,将这封信交给江聿燃,晚膳送去潇湘苑,另传本宫令旨至东宫上下,本宫伤寒未愈,陛下赐假七日,五日之内不见外客,命徐侍卫驻守殿门,除放膳之时,任何人不得踏足昭阳殿,扰者仗百。”
霜凝一听此话,便知奚昭要夜出东宫,收好信件至衣袖中,福身告退。
昭阳殿外,女婢执灯轮值守在殿门两侧,宦官候于殿前路边,徐侍卫腰佩长刀,目流寒光,立于殿门正中。
殿内灯火渐暗。
月上枝头,东宫寂寥,黑影于缺月闪过,匿于黑夜。
长安街,春江楼。
江池酒肆,莺歌燕舞,香雾迷人眼,千百灯盏莹莹生辉,鼓台上是那身姿婀娜,轻盈如燕的春江楼花魁。
花魁轻纱遮面,眉眼如画,肌肤胜雪,赤足而舞,腰肢轻摇悬铃响,惹得那酒客心驰神往。
一曲舞毕,大片叫好,金银珠宝纷纷投掷鼓台之上,敲得鼓面砰响,百尺纱幔从高空垂落,挡住这鼓台之上的光景。
这春江楼乃长安第一青楼,来得尽是些达官显贵王侯世子,最有名的便是这耗费千金打造的歌舞高台,高台造于室内春江水池之上,因外形似鼓而得名,台面亦是鼓面,由真真兽皮制成,可供舞姬踩踏生响。
这赏舞区更是大有讲究,围绕鼓台一圈足足有三层,分为上厢房平厢房和下厢房,这上厢房自是达官显贵王侯伯爵常留之处,皆是独立包厢,若要边饮酒边赏舞,只需打开窗门,此处角度甚好,这看完了舞听完了曲儿,便可窗门一关,香软入怀。
这平厢房便是留给那些世家公子高门大户,也是独立厢房,但若要听曲赏舞还需从房内到长廊处,凭栏观望,廊上设有专门的饮酒观舞区。
这下厢房多是些富贵商客来此寻欢作乐,自是没有中上层那么私密宽敞,这赏舞的好位置也得靠银钱才能换来一方,这伺候的女伎和开的厢房也大不如上层。
纵是如此,这春江楼也是酒客不断,鸨娘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上厢房,芳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