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很香，盛放得很漂亮。

就这样收下了幽灵小姐的礼物，但好像没有机会回礼了。

想到这里，沢田纲吉不知怎么有点难过了：“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你已经在问了呀。”玛利亚被他的话逗笑了。

“额……”他尴尬地抓抓头发，心情却随着她的玩笑话放松下来。

“你想问什么？”玛利亚说。

“我想知道白兰的事情，他在决战时说了很多关于你的话，我不是很明白。”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咀嚼着那个词的发音，清晰完整地吐出后半个句子，“他说你是诱饵。”

“这么说也没错。”玛利亚，“你想问我在这场战争里扮演什么角色？”

“……是。”他隐隐觉得她的回答会带来痛苦，但他实在厌倦了无知和被利用。

“我的任务是为老师征召白兰，确保他不死，让他心服口服地被沢田纲吉奴役。”玛利亚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当她诉说时，温和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想要一个不畏惧死亡，有变革精神，又不算愚蠢的棋子，最好和彭格列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有某种仇恨，引发了愤怒和质疑也可以轻易抛弃。”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站在自己的棺木旁——大半个月前他在这里醒来，被恐惧和愤怒拖拽着行走到此刻。

现在他要走了，还是站在这座棺木前，怀着同样的羞愧和悲愤。

他没有回答的力气了，玛利亚用了长长的陈述句，自然也不需要他回答。

“物尽其用……”他轻声地说，不知该作何感想。

“辛苦了。”玛利亚说，她的手落在他的头顶，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对不起。”他的眼眶有点酸。

她的身上都是菊花的香气，他靠得她很近，能看到她皮肤上狰狞的烧伤。

“你想买一些这个时代的特产吗？”玛利亚转移话题的方式一如既往生硬。

“什么？”

“如果是记忆的话可以带走哦。比如游戏、漫画——你可以和其他粉丝炫耀你已经看过了大结局。”

“这是剧透吧，”他吐槽道，“超级恶劣的行径。”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又找到了自己。

沢田纲吉抬头看向玛利亚，握紧手里的花，欲言又止。

玛利亚注视着他，好像在思考他的动作，然后她走上前，拉过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不要害怕，未来很好，虽然有一点辛苦，但是每个人都好好珍惜着当下的幸福。”

他忍下鼻腔的酸痛，点点头。

“现在回家吧。”玛利亚说，“回家好好睡一觉，一切就好起来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吧，小孩子最重要的事情是开开心心地长大。”

—

沢田纲吉带走了一朵花。

现在她的捧花少了一枝，看起来有点奇怪，玛利亚扯扯其他的花枝，试图填补空隙，但它们看起来越发奇怪。

她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把花拆开来重扎一遍。

直到她重新将鲜花固定好，太阳已经西垂。

昏黄的阳光把树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坟墓中空无一人。

她站在草地上听风吹树叶，感到无比平静，泪水却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她还是不习惯没有阻断器的生活。

“玛利亚，玛利亚，你为什么总是哭呢？”玛利亚叹了口气，问自己。

老师被带走了，她却不知道他的身体被放在哪里。

身后响起新的脚步。

她擦掉泪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玛利亚。”

熟悉的声音响起。

玛利亚回过头，看到二十四岁的沢田纲吉站在那里。

活的，能说话的，会动的，穿着一身看起来过于郑重的黑色西装，微笑着看着她。

她花了一些时间意识到战争结束了。

她走上前，看着他的脸。

“你看起来像是准备去结婚，或者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玛利亚问，“我可以摸摸你吗？”

“啊？”沢田纲吉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反应太傻了，玛利亚笑得弓起背来。

鲜艳的菊花被抛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又扶住扑过来的玛利亚——玛利亚扑进他的怀里，他搂住她的肩膀，低下身，任由她将他拖入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她抱起来很温暖，像一块燃烧的炭，他有一些分不清他在哪里，当他们挨得很近时，一切都过分地重叠在一起，他能清晰地听到她压抑的悲鸣，他沉浸在错觉里——捧着一颗心脏——他退化成了一块石头，但他的心还在坚实地跳动。

温暖的玛利亚，柔软的玛利亚，健康地存活于此刻的玛利亚，他把脸贴在她蓬松的发顶，任她哭泣、大笑、拥抱。

那束十四岁时就见过的花，现在一朵不差，全都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