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打败白兰了。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白兰还在呼吸。
他跪在地上,一副动弹不得的姿态,脊背因伤痛颓然地弯曲,即便满脸血污,仍然浑身颤抖着大笑。
他笑了一会儿,然后啪叽一下倒地昏迷了。
“……这算不算结束了?”沢田纲吉默默回头,看向身后神态各异的同伴。
他扫视了一圈人群,看到玛利亚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挨着尤尼和一个红色短发的黑衣女人,三个人站在树下,小声说着什么,注意到他的目光,她远远地回望过来,舒展眉目,嘴角轻扬。
他想上前去说话,但还是被彩虹之子牵走了注意力。
等到所有问题都解决,他再跑向树林的方向,玛利亚已经不在了。
沢田纲吉张望四周,只看到重重叠叠的树木。
玛利亚总是神出鬼没,身上带着一堆秘密,白兰的事情也好,刚刚她身上燃起的火焰也好,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答案。
“你在找什么?”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
沢田纲吉转过身,在女人阴沉的语气中局促地后退两步,紧张地用左手盖住戒指。
红头发……是刚刚还在和玛利亚说话的女人。
那就是友军。
“您好。”他尴尬地挤出一声问好。
“……你好。”她的语气依旧不太好,只是颇为勉强地回应了他的问候。
“你在找什么?”红发女人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我在找玛利亚?”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得这么小心翼翼,但对方的脸色实在晦暗,沢田纲吉本能地保持谨慎。
“啧。”
她啧了一声。
她啧了一声对吧?
沢田纲吉维持着客气的笑容,眉头在维持礼貌。
他应该没有做什么无理的事情吧?
抱着是刚才听错了的心态,纲吉重新问道:“请问您知道玛利亚在哪里吗?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她。”
女人沉默半晌,终于皱紧眉头回答:“……她去见你了。”
见他?
她没有说更多的话,转身向着林地的外围走去。
“请问……”他追随女人的步伐,想要问更多的问题,小跑着追上半步,就被一把枪指上了额头。
“走开。”女人说,“不要跟着我。”
“我真的需要见玛利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让他能在枪口下保持冷静说话,他凭借着这股不知是急切还是真诚的心情,一股脑地把话吐出来,“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看到了你和玛利亚说话,你肯定是她重要的人——你是她的姐姐对吧?你是安娜,山本和我讲过德卢卡的事情。我不知道未来的我和你约定了什么,我总是会做一些蠢事——我们马上就要回到过去了,如果今天不能见到玛利亚的话,我就没有机会再和她说话了……”
“你们还会再见面的。”安娜说,她没有放下枪,只是松开了眉头,抬高下巴,用一种好奇而轻蔑的神情看着他,“密鲁菲奥雷被打败了,一切时间都会逆转。”
他们会在未来重新相遇。
他的心为这个认识颤了颤。
“但是……”沢田纲吉开口道,他的喉头一阵酸痛,“那不是现在的我。”
“你是蚕蛹吗?”安娜说,“过去未来现在,还会变态。”
“那……就算这么说的话,”他忽然想为当下的自己争辩一下,“人也是会改变的,即便那是未来的我,但以我当下的认识,在许多事情上我也无法支持和理解他。”
这一次安娜没有再反驳他。
“……有道理。”她说。
他好像稀里糊涂地蒙对了正确答案。
“那我现在可以去见玛利亚了吗?”他试探道。
安娜陷入了无声的沉默,她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将手枪插回腰侧,说道:“去看看你的棺材吧。”
—
玛利亚站在灵柩旁。
棺木中献给死者的鲜花已经腐败。
玛利亚在狂闪中见过这口空棺材,那时她想,是谁那么缺德,把这种可怕的东西随便扔在树林里。
森林里空无一人,只有树的枝叶扇动,曾经有一瞬间,她觉得时间的尽头就应该是这样。
所以,如果她现在向空气问好,小时候的自己能不能听见?
十八岁的玛利亚站在棺木旁,茫然地看着地上的空盒。
她想,老师死而复生的时候会在这里吗?
她捧着一束黄白相间的菊花——在来的路上安娜陪她买了花。
她本来想买百合的,但今天的百合都有些枯萎,菊花却很漂亮,死者向来大度,应该也不会介意,所以玛利亚觉得还是买自己喜欢的花比较好。
她发呆的时间,身后的林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年轻的沢田纲吉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她的身旁,险险地在棺材前刹住脚步。
“玛利亚!”他说。
玛利亚转向他,看看少年浮着薄汗的脸,又看看怀里的菊花,抽出一朵递给他:“送你。”
“啊?”他困惑地接过花枝,“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