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与天使比赛摔跤,他在神的手上撕得命运的正名。
现实的雅博渡口比神话还要破烂。
“二十个人在漆黑的烂泥滩里比赛摔跤——你的帮手有猎豹和老虎,但它们不一定在场,所以大多数时候沢田纲吉的队友是几头猪。”玛利亚说,“黑灯瞎火里没人看得清发生了什么,有人在扯头发,有人在扒裤子。”
黑暗中冒出一只手抓住你的胳膊,你不知道它是想扶你还是想推你,你只能凭感觉挥拳,同时祈祷自己不会被踩进烂泥里。
雨水会模糊人的视线,泥浆会飞溅到每一个人的小腿。
每一个在岸上走的人最终都会被卷进来,一次一次一遍一遍,被切片、剁碎,然后扔进这台吵闹的绞肉机轰的一声榨成肉泥。
“你在里面搏斗了十年,仍然是唯一的胜者,我不会自讨苦吃去揣测你。”她说。
怎么样算胜者?
玛利亚的比喻让白兰听起来像一个正人君子。
“所以玛利亚觉得我们会赢吗?”他轻声问。沢田纲吉读出了玛利亚的言外之意。
玛利亚发出一声冷笑:“白兰是什么垃圾。”
他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于是他问:“你很讨厌他?”
她沉默下来,半晌才扯起嘴角,低声道:“我十二岁认识他,他是我最重要的家人……白兰当着我的面侮辱你,没有当场把他切成肉丁足证我品德高尚——四舍五入这是杀父之仇。”
“这样的类比也太奇怪了……听起来也好可怕。”他说,“这就是你一意孤行加入密鲁菲奥雷的原因吗?”
“你在教训我吗?”玛利亚反应过来,“十年后的你说教我,我无话可说,但是十年前的你凭什么摆出这种长辈的口吻来批评我。”
“啊,没有啊,我没有……”沢田纲吉狡辩。
他在争辩中落于下风。
—
密鲁菲奥雷的基地,凌晨两点,入江正一的研究室。
彭格列的基地遭到入侵,他们不得不提前反攻计划。
沢田纲吉最初想过要把他们的计划和玛利亚分享,他希望能从玛利亚口中得到一些意见,但最后他选择了放弃。
他认为,自己不可能从玛利亚身上挖掘出任何和这场对局有关的答案。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如此坚信彭格列会取得胜利。
玛利亚就像一条没有解锁前置条件的主线剧情,他能感受到她的身上藏满秘密,却无法理解她行动的一切目的——他不能理解玛利亚,也不能理解此刻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
比如现在,脱掉了密鲁菲奥雷制服的入江正一疲惫地瘫坐在地,声称自己是卧底。
然后白兰跳出来,笑眯眯地宣布战况升级。
洁白的圆盘高悬于空中,白兰的投影大放厥词之时,它就自顾自地运转,在震颤中发出不容忽视的噪音。
圆盘下是另一台奇异的装置。
它要小上许多,造型像土星,由一枚球形的舱室和两排环形的轨道构成。
无数的线从舱室延伸出来连接到环轨,再从环轨导向地面上跳动着计数的监测装置。
球形舱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隔着玻璃,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漂浮着一个苍白的身影——玛利亚漂浮在水中,紧闭双眼,蜷缩成胎儿的姿势。
随着他的靠近,沢田纲吉能听到水下传来微弱的心跳。
那数不清的线正是从她的背部延伸出来。
更准确地说,这些线是从她背部的金属接口延伸出来。
如果玛利亚醒着,她可能会吹嘘自己比他先一步实现了成为机器人的梦想——巨大这一点上存疑。
恶心和恐惧一起冲上胸口。
他忽然想扯断这些管子,打破这些玻璃,把玛利亚从这台面目可憎的机器里扯出来。
“不要动哦。”白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果你把这台机器弄坏了,我保证后悔的只会是你。”
“这是什么?”
“和现在的你没关系的东西。”白兰平淡地说,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不耐烦,不想解释,又或者不屑于解释。
他故意向前一步,更靠近鱼缸。
白兰不赞同地垂下目光。
真奇怪,他都没有害怕,白兰紧张什么?
“你和玛利亚说过话了,一定也见识过她的才能——我不喜欢失败,尤其不喜欢被别人断言失败。”白兰扬起笑容,“我不接受一切所谓命中注定的东西。”
沢田纲吉不喜欢这个轻浮的男人,但他认可白兰的话。
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沢田纲吉不喜欢失败,尤其不喜欢不战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