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像恐怖游戏的存档点。
找不到的时候让人焦虑,找到了令人舍不得离开。
偶尔的时候,沢田纲吉因为训练精疲力竭,然后玛利亚会出现在基地的某个角落。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玛利亚和基地里的任何其他人说话。
她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如果不是每次拜访玛利亚都会留下一袋零食,他可能会怀疑自己出现了某种幻觉——因为压力太大幻想出了一个温柔的保护灵,听起来很符合青少年的精神状态。
幽灵小姐很友善。
如果她能不要总是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微笑着讲出很恐怖的话就更好了。
“你知道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咬起来很甜,一口下去会让人尖叫?”玛利亚说道。
二十三岁的沢田纲吉可能会崩溃地陪她一起大笑,但是十四岁的沢田纲吉只感到绝望。
玛利亚说:“答案是长了蛆的水蜜桃。”
沢田纲吉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毛骨悚然的智力问答会让他感到难过。
玛利亚的故事不下流,但多半很肮脏。
不合时宜,缺乏道德——她讲被咬掉头的苍蝇,砍头的时候不小心被斧柄砸断脚趾的行刑手,他很好奇玛利亚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搜集起那么多的烂话。
她讲话的时候总是喜欢注视他的眼睛,即使不看他的眼睛,她也会盯着他的脸。
和玛利亚说话从来不会让他感到局促和恐惧。
她很聪明,说尽了冒犯的话,却从来不会逾越底线。
这种若有若无的亲密让他产生了一种好奇。
沢田纲吉想知道,她是不是能和任何人这样交谈?
一天训练结束后,风太来找他说话。
他们在翠间照顾植物,沢田纲吉搬起一只玻璃箱,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见里面躺满了蟑螂的尸体。
那个愚蠢的笑话突然跑到了他的嘴边。
沢田纲吉转向风太,说道:“什么东西又白又软还没有头?”
他还没有公布正确答案,自己就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风太面露惊恐——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介于悲伤和惊讶之间的神情,他侧着头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阿纲大哥是不是见过玛利亚了?”
他不仅见过了,还和她说了好多话。
他看着风太睁大眼睛,心想太好了,玛利亚不是沢田纲吉的妄想症。
玛利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神瘟疫。
—
玛利亚是沢田纲吉见过话最多的人。
他可以想象她的大脑是怎么不停歇无休止地运转促使她不停地思考。
她可以一刻不停地叙述,错误和幻觉被编织进她的话语里,她的故事是一座藏满了捕兽夹的树林。
沢田纲吉无法想象玛利亚口中十年后的自己,那个人沉默而孤独——他怎么可能擅长射击,精通操纵人心,还熟悉好几门外语?
十年后的沢田纲吉听起来像一座雪山,远远望去很崇高,但细看傲慢又荒芜。
玛利亚说西西里的庄园,衣衫猎猎的青年男女从城堡的大厅走过,金属环接的彩色玻璃在他们脚下的地面上投下梦一样绚烂的彩色光影。
他听她讲他定做的车和枪,在拍卖会上买下的藏品,柜子里塞满了只看不用的酒和刀具。
好一副纸醉金迷的夸张做派。
年轻的沢田纲吉吐槽:“这么奢靡?”
玛利亚深有感触地点点头,说:“我也这样觉得。”
沢田纲吉在尴尬中窘迫地抱住头颅。
他才十四岁,过去的人生平凡而庸俗。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上学会拖拉,喜欢打游戏看漫画,偶尔还会脑子抽了挑衅邻居的吉娃娃——什么葡萄酒、庄园、西服,它们浮夸得和他的人生格格不入。
什么样的十年能把他变成那个样子?
他并非真的想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但玛利亚却在思考中陷入了沉默不语。
他想问玛利亚,为什么这个问题那么难回答?
玛利亚问:“你觉得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的对抗像什么?”
他犹豫地给出自己的答案。
沢田纲吉说:“下棋。”
密鲁菲奥雷走一步,彭格列走一步——走一步看一步,走一步想十步。
所有棋子都在棋盘上,倚靠主将的才能,胜负论断各凭本事。
玛利亚又问:“你玩过摔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