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指出明洛水等人的“恩情”，龙群也无法反驳，但他们还是不甘心，“那就这样算了吗？杀了一个顾庞，这场恩怨就能一笔勾销吗？”

长老目光渺远而深沉，“并不是杀了一个人的问题，这个世界已经不是简单的人龙对抗了。”

他示意，押着顾若的龙将顾若推向前来，顾若被擒住双臂，吊挂在半空中。他只看了一眼顾若，随即手指偏移，指向远处的昭宜，“当年这个女孩的父母被顾庞推下悬崖，成了这场阴谋的牺牲品，而她对龙族真心实意，她又何等无辜。”

昭宜听到了这句话，过于震撼以至于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望向顾若的方向，那个从小对她多番照顾、亲切得像哥哥一样的顾若此刻低垂着头，不肯望她一眼。

她有些无措又急切地望向明洛水，明洛水微微抿唇，没有回答，却说明了一切。

她捂着唇，眼泪在她脸上淌成了一条扭曲的河。

长老眼神悲悯，叹了一声似的，语句很轻，“人杀人，龙杀龙。”

他不在龙族的这些年，群龙因为被压制而生怨，而人族中也始终存在蛀虫，人龙对抗的刀锋偏移，如今转向了自己。

“高丘的事便到此为止，你们已经让高丘付出了代价，而我们的同伴也在这次高丘一行中不幸牺牲了。”长老缓缓说着：“走吧，去悬崖上把我们龙族的英灵带回家。”

底下龙群静默片刻，没再出声反对。

长老望向明洛水，明洛水挥手解除了他们的屏障，龙群再次飞腾在空中，但这次他们规矩地跟在长老身边。

长老带着他们飞往悬崖边上堆放龙骨的地方，经过昭宜和冥金时，他眼底遗憾，对身边的群龙说着：“把冥金一起带回去，好好安葬。”

两条龙卫上前来扶起冥金，昭宜愕然地想去挽留，但龙的压倒性力量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她刚刚抱着的龙、陪伴了她多年的龙消失不见，地上只徒留一个烧焦的坑。

群龙扇动翅膀，有规矩地跟在长老身后飞往远处，浩浩汤汤，龙的身影占领了绿林山头，在这个夜晚仿若百鬼夜行。

高丘的事便算是了了，明洛水心里微微放松下来，她看向身边的昭宜，心里轻叹。解决是解决了，但对有的人来说，可能要用很长时间来抚平这个夜晚的创伤。

弯月之下，长老凌驾于高空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眸复杂而深沉：“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和你关系近的人。”

明洛水心里咯噔一声，微微睁大了眼睛，对这样的提醒感到意外。她正想再追问时，长老已经回过身走了，带领群龙继续往悬崖边去了。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通关条件：顾庞已死；高丘的隐患已解决。恭喜玩家通过驯龙法则第二关卡】

【玩家获得强度测试值为20%，现在强度测试总值为：50%】

太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乍然在脑海中听到这冷冰冰的机械音时，还有些不习惯。她一直为完成这任务而战斗，但此次面对高丘与龙族的结果，心情却难以平复下来。

杀了顾庞是他们动的手，他们知道内情，可以毫不犹豫地去对抗他，击杀他，而高丘的隐患确实是解决了，但是是以半数高丘人的生命为代价、以死去的龙灵为代价，通过生命的枯亡浇灭这多年的恩怨。

但死了这么多人的高丘，还能算得上是高丘族吗？

明洛水看向周边的人群，她解开了对人们保护的屏障，一群人簇拥向她，感激地痛哭涕零，又有人询问她们为什么杀死顾庞，她一一跟他们解释，众人或震惊或沉默，最后也没说杀死顾庞是好是坏。

明洛水不欲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他们：“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高丘族人面面相觑，面对这被毁的家园，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他们完全不知如何应对。最后还是一个年轻人出来说话：“应该……在埋葬我的亲人后，会离开这个地方。”

像是一滴水落入湖中，荡开层层涟漪。他说完，静默了片刻后又有个老人出来说：“是的，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们会选在这高山之上生活，本是抱着避世避战的想法，成了高丘一族，却因为妄想控制龙群遭到反扑。”

明洛水望向那声音的方向，发现是之前跟他们讲高丘往事的老爷爷，他继续说着：“我们应当吸取这次教训，找个真正避世的地方，从此不再参与人龙之事。”

众人默然，刚刚火海中愤怒得像要去找龙族寻仇的人们也冷静下来了，明洛水的解释、老人的说法让他们理清了一切因果。

说到底，是他们自己去招引龙群的，说到底，他们一开始是想避世的。

高丘之上，本该人迹罕至，林木深掩，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吹响御龙盛名。

明洛水观察他们表情，知道他们有了决断，氛围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像是默认了。

她视线扫过一张张脸，突然想到什么，出声问：“昭宜去哪儿了？”

高丘人们围住她后，她再没看到昭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