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昭宜的哭声惊住了，龙群站在原地不再继续进攻，他们彼此看了看身边的龙同伴，又看向倒在地上的冥金，一时无言。

他们本意要杀昭宜，但冥金宁死也要保住她，到头来变成他们亲手了解了冥金的生命，而这个女孩对冥金的心意，好像比他们这群战友更加深刻。

冥金已死，他们要杀这个女孩易如反掌，但那哭声让他们感到压抑，像是有根刺扎在心里似的，他们继续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氛围一时间凝固住了，沉默寂然。

躲在房屋后幸存的人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被龙群围在中间的昭宜。这个夜晚，他们见证了高丘被龙群摧毁，见证了同伴、家人被龙群杀害的景象，那些人的生命永久停留这个夜晚。如今，又见到昭宜被群龙包围的景象，他们有的人咬牙切齿，有人义愤填膺，暗暗下定决心要寻仇。

有人畏惧龙力，趁着群龙注意昭宜的空隙，他们瞧瞧从躲避的屋后跑出，赶紧往断崖方向跑，想逃去高丘山下。

龙群锐眼，见到人们从屋后出来时，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翅膀慢慢扇动腾空，而后掠过昭宜，径直朝那些逃跑的人飞去。

昭宜无力垂坐在地上哭着，眼泪在火海中干涸，而数百条龙从她身后、身前飞掠而过，像是眼里没见到她一样，纷纷绕过了她，朝远处的人们袭去。

明洛水被绑缚住，悬在空中看着这一切，拳头按按捏紧了，指甲陷进肉里。她问长老：“你真的无动于衷吗？”

龙杀龙，大规模的人龙相残，这场独属于高丘的人龙战争还未结束，成百上千的龙仍要对幸存的人们赶尽杀绝。

“要到什么程度，你才会觉得够？”明洛水咄咄问他，“如果你再不阻止，接下来会是一场龙对人的屠杀，这桩惨案会让人类更加忌惮龙族，你将再次看到几百年前的战争再现，你会看到数不清的人与龙死去，而你的不作为会是这场暴役最大的罪魁祸首。”

“你是罪人。”

四个字一字一顿，如寒凉的雪落在他心里。他为龙族长老，向来光明磊落，爱护龙群，一朝败落害所有龙为了寻找他被禁锢自由，这“罪人”之名压在他头上，彻底敲碎了他的心里防线。

他颤着长长叹了一口气，苍老的眼神看向明洛水，眼眶中微微泛红，“你赢了。”

他的手挥过明洛水的法杖，那黑法杖上的白花盛放，那一抹白色白得妖冶，白得如星芒。他收回了缠在明洛水身上的丝线，猝然把她向前一推。

“去吧。”

她被推出了龙背的位置，依势要往下摔，但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很安心，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来接住她。

复栩时刻关注她这边的动静，见她被推，立刻让灵燚飞掠过来，张开双臂稳稳抱住了往下落的人，她的发丝飞扬，扫过他的脸庞。

明洛水眼睛紧盯着底下的动静，复栩会意，接住她后掉头，灵燚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飞速地朝地面飞去。

在龙爪要抓到人的那一刻，她挥动法杖念动咒语，白花在夜空中闪耀，屏障从地面两方平地拔起，将龙群和高丘人们各自笼罩在屏障中。

不明所以的人们愣在原地，看到是明洛水等人时欣喜喜悦，龙群虎视眈眈看着他们，摩拳擦掌攻向屏障，但那屏障像是壁垒一样坚不可摧。

他们疯狂地撞击，发泄怒火地撞，像当初在龙狱里群龙撞击牢笼那样。

“够了。”厚重的声音传遍原野，躁动的龙群纷纷安静下来，抬头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长老悬于空中，轻轻地挥了挥手，几道流光从他指尖流出，治愈了龙群身上的擦伤和人们的伤口。

明洛水布完屏障，赶到昭宜面前落地。看她仍然泪流不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轻而低：“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昭宜看向她说不出话来，眼睛中盛满了眼泪。

远处的龙群被拢在屏障中，问长老，“长老，为什么不帮我们解开这屏障？”

“高丘族就不应该存在，放我们出去，我们去杀了这些人，报仇雪恨！”

高丘族人在屏障中听不懂他们的话，看向龙群，只消一眼，龙群又开始躁动，撞向屏障想冲碎屏障。

长老沉沉开口：“停手吧。”

龙群愤懑又不解：“为什么要停？如果今天这样放过了他们，那我们受的这十几年欺压算什么？”

长老摇摇头，“一切的一切由顾庞所起，是他将我困在崖底，骗你们前来，你们才会屈居人下。龙族自由自在，重情重性，力量远高于人族之上，看你们因我受此罪，这些年我在崖底，每天都恨不得杀了顾庞，了解这些事。”

“但是……”他话音一顿，伸出龙掌，指尖指向了明洛水一行人，说出了让所有高丘族人震惊的话，“是他们带我出了深渊，也是他们帮我杀了顾庞。”

轮到高丘人群吵闹起来，顾庞死了？还是屠龙勇者杀的？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精神打击。

昭宜已经悲伤到难以思考，这番话钻入她耳中，她茫然地望向明洛水。

明洛水点头，会以肯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