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影”的笔记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三年前旧案的死水上激起了滔天巨浪。安全屋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重新调查旧案的指令已经下达,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无异于在雷区中行走,每一步都可能引爆埋藏已久的、足以将所有人撕碎的过去。
沐笙被赋予了“尽力回忆”的任务,这听起来轻描淡写,实则是一场酷刑。他被要求单独待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面前放着纸笔,以及连接到中央数据库的终端,可以调阅所有与三年前旧案相关的、已解封的资料。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放大了他内心的喧嚣。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在桌角洒下昏黄的光晕,像极了记忆中那个夜澜系鞋带的玄关。沐笙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正被无数双来自过去的眼睛注视着。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终端,调出了夜澜的档案。那张熟悉的、带着阳光般笑容的证件照跳了出来,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迅速滑过,不敢多看,直接进入了案件报告部分。
冰冷的官方文字描述着那场发生在废弃化工厂的爆炸,描述了夜澜如何“英勇殉职”,如何“尸骨无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强迫自己读下去,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报告很简略,重点都在爆炸本身和后续的追捕(一无所获)上。关于那个“自指迷宫”的符号,只在现场照片的附件角落里有一张模糊的影像,备注是“无关涂鸦”。
无关涂鸦……沐笙的心在滴血。如果他们当时能重视起来……
他闭上眼,努力回溯案发前那段时间的记忆。夜澜的异常……那短暂的消沉,那句关于“迷宫”的古怪话语……
还有吗?还有什么?
他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夜澜那段时间的行为轨迹。回家越来越晚,身上有时会带着一股……淡淡的、陌生的化学药剂气味?当时他以为是现场取证沾染的。还有一次,他发现夜澜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一堆杂乱的数据和图纸发呆,看到他进来,有些匆忙地将东西收了起来,说是“没什么,一点私事”。
私事……什么私事会让夜澜那样讳莫如深?
沐笙感到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细微的、电流般的嗡鸣声再次出现,干扰着他的思绪。幻觉似乎又要袭来,他仿佛看到报告上的文字开始扭曲,变成那个不断旋转的“自指迷宫”符号。
“不……不能……”他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维持着清醒。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他必须想起来!
他切换了终端界面,开始翻阅夜澜的个人物品清单——那些在“殉职”后,由沐笙整理封存的遗物。大部分都是寻常物件,衣服、书籍、一些带有个人趣味的小摆设……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件物品上:一个老式的、金属外壳的**U盘**。
清单备注:**加密,多次尝试破解未果,内容未知。**
这个U盘……沐笙有印象。是夜澜在案发前一段时间,突然开始随身携带的,有时还会半夜拿出来插在电脑上,神情专注。沐笙问起,他只说是工作备份。
一个需要如此严密加密的“工作备份”?
当时沉浸在悲痛中的沐笙,没有精力去深究这个打不开的U盘。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它也渐渐被遗忘在角落。
现在,这个U盘的存在,显得如此突兀和可疑!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通过内部通讯报告给了夜烬阑。
几分钟后,夜烬阑和高彬来到了房间。
“U盘在哪里?”夜烬阑直接问道,语气紧迫。
“在我公寓的旧物箱里。”沐笙回答。
夜烬阑立刻下令:“武教官,带两个人,去沐医生公寓,取回编号LA-7304的金属U盘。最高优先级,注意安全。”
命令下达后,夜烬阑的目光回到沐笙身上,看着他苍白憔悴、强撑精神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除了U盘,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他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提到过什么……地方?”夜烬阑的问题似乎意有所指。
特别的人?地方?
沐笙努力思索着,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滚。忽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片段闪现——大约在案发前两周,他偶然听到夜澜在阳台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有些激动,似乎提到了一个地名……叫什么……“灰港”?还是“辉巷”?发音很模糊,他当时没听清,也没在意。
“他好像……在电话里提到过一个地方,名字听起来像‘灰港’或者‘辉巷’……我不确定。”沐笙不确定地说。
“灰港……”夜烬阑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仿佛听到了某个极其关键的词。他立刻转向高彬:“立刻搜索所有发音类似‘灰港’或‘辉巷’的地点,包括已废弃、未登记、或使用别名的区域!重点排查城郊、工业区、码头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