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数没扭捏,收下了方之围的工资卡,因为比起欠外人的钱,他想还是欠方之围的钱好一点。
至少,即使之后分开,方之围也不会一声不吭找到他住的地方,堵门讨债。
钱搞定了,车票也就好说了。
其中一张林数去免费申领,至于另外一张,走官方渠道买一张就好了。反正也没有超出单人限额。
早在之前林数就知道,这里对于云车管控极严,每人每周的车票都是限额三张,一张免费,两张要钱。当然,上次那个“好心人”并没有告诉他还有免费的票。
只能说万幸没有超过额度,不然车票这件事还是挺棘手的。总不能拆西墙补东墙,又跑去地下渠道买票填补空缺,这些人不知道有什么手段,能摸到人家门口,还是不招惹为好。
如果林数此刻不是在地府,这种事倒也好说,他身边朋友多,请人吃顿饭帮忙代领一张就好了。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这样想着,林数觉得现在这种没有社交的日子很没有安全感,尽管他还只是过了两天这种生活。
他身边只有方之围一个,即使方之围对林数好像向来是予取予求。
可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篮子翻了,就是满地狼藉,什么都没有了。他和方之围已经闹过一次离婚了,他不敢保证没有下次,要是方之围都走了,那才是真的孤立无援、孤家寡人了。
细数这一生,好像交友甚广,自身生活圈子里的个个儿都能搭上话,可能是从小福利院长大,世上只有单只一个人,所以林数也就养成了大开大合吃得开的性格,只有周围有人,他才会忽略那种一个人的无根漂泊感。
林数时常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取得不够好,他不知道院长当时为什么给他取这个名字,但应该是带着一些美好期许的,尽管林数到现在还没参透到。
林本来应该是广袤的、包容千万棵木;可数却好像有寥寥可数的意思。不过这只是林数私人的揣度,做不得数。
林数此时才忽然后知后觉起来,慢慢对死亡有了一些实感。
脑海里浮现出形形色色的人,从较亲近的朋友、到疏于联系的同学、到难缠的上司同事......他们面色平平,像秋季枯黄的树叶一样,缓缓从林数眼前飘离。
那些树叶后面拖着丝丝缕缕的线,像是风筝线一样,随着叶子越来越远,那些线从曲线拉成弧线,最后绷成笔直的一条,接二连三毫不费力地开始断开。乱七八糟的线头漂浮在空气里,抓不住,也补不回来,过不了一会儿,就连线头也飞远,不见踪影。
“我洗好了。”方之围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林数这才抬头,知道方之围这是在催自己去洗澡。他很顺从地起身,蹭进了洗手间。
第一夜林数很有骨气地睡了沙发,但实在是很不舒服,所以昨晚他径直进了卧室,理所当然地占了主卧的一半床。
做鬼有一点好,就是洗不洗澡其实好像也没所谓,反正皮肤也不会分泌汗液油脂。但形式还是要走的,如果他两天不洗澡,他不确定今晚方之围会不会一脚把他踹下床。
浴室里雾气弥漫,看上去很温暖,林数原本想要去挤沐浴露,却看见架子旁边摆着一个小盒,拿过来一看,是一块香皂。其实他不习惯用沐浴露,总觉得冲不干净。不知道方之围是什么时候买的,林数拆开,很受用。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方之围已经在床上躺下了,照例留出一大半地方给林数。
林数坐上去,和方之围说,“我打算重操旧业,昨天刷到的一个平台已经通过验证了,明天去公司领设备,就可以居家办公了。”
林数大学时候学的动画,很早之前就在约稿平台接绘画稿赚外快了,只是正式工作后就搁置了。就连画画的装备,也是靠着稿费一步步升级的。
“地府也有地府的好处,编外人员还给配装备。”林数继续道。
方之围应道,说那很好啊。
“等我赚到第一笔钱,就还你。”
方之围一顿,沉默了片刻,还是说了一句,“好啊。”
方之围知道林数的意思,可能是这两天没有收入来源,又一直窝在家所以觉得他自己像是在吃软饭,林数只是单纯想摆脱这种感觉。所以方之围也理解。但理解归理解,界限划得太清却好像又让人有些不舒服。
林数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再是他的伴侣,这种事他应该尊重对方的意愿,可方之围一边这样想,另一边却不由自主泛起不应该的失落来。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晚间的霓虹灯光从窗帘的细缝里漫进来,像水波一样在室内流动着,浮在地板上,盖在被子上,蒙在脸颊上。外面细细的车流声人声渗了进来,显得屋里更加寂静悠长。
林数甚至没有拿起手机来刷论坛。他们生前睡觉前是这样吗?
只需要稍稍回忆下就会发现不是。
没有吵架的时候方之围一般在睡前会看纸质书,偶尔刷一下手机,林数在旁边打几把游戏。
吵架之后也大差不差,只不过林数会背对着方之围玩手机。
可是现在,林数好像对其他东西提不起太大兴趣,除了必要时从外界搜集信息,更多的时候好像都是在放空发呆,胡想八想,思绪好像不受控制一样,没头没脑就发散开来了,越来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