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晏灿察觉到了巫曜语气里藏着的扭捏与窘迫，他询问道：“什么事？”

巫曜将视线转移至窗外，“那个，出来的时候，我太着急了。我没带多少钱。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下20元了。你……不会让我露宿街头的吧？”

巫曜迟迟没听到杨晏灿的回答，故而，他又将视线移回杨晏灿身上。

停顿了几秒后，杨晏灿说：“你等等。”

他跑去车厢前头，和池放晴商量了起来。

巫曜没跟过去。

几分钟后，杨晏灿坐回原位，对巫曜道：“晚上，我们会帮你订一间房间。另外……算了，晚上再说吧。”

巫曜皱了皱眉，“你是不是还想劝我回去？”

“呃……”杨晏灿顿了顿，“就像池放晴说的那样，你不适合跟着我们……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巫曜撇了撇嘴，道：“按照池放晴的说法，目前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你的任务。他不就是担心我泄密吗？如果这辈子我都待在咜呄联邦，他是不是就没话说了？”

巫曜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前头的池放晴看。他故意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让池放晴能听到他的声音。

杨晏灿被巫曜的话吓了一跳，他劝说道：“你别意气用事……”

“我没有意气用事！”巫曜反驳道，“我是认真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杨晏灿听出巫曜话里有话，他试探着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之前我的朋友给过我一个建议，他让你也成为祭司，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同一座神庙生活。他知道的事不多，给出的建议也不现实，但他的话还是给了我一些启发。我是官方认证的祭司，未来我肯定会在神庙工作。目前太阳宫还没有为我分配神庙，我想打一个申请，让他们把我分配到咜呄联邦。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巫曜将视线从杨晏灿身上移开。他盯着前头，再次提高音量，道：“我不会对外透露你们的事！你们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派人监视我。我无所谓的。”

池放晴没有说话，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杨晏灿说：“问题是，你确定自己能分配到咜呄联邦吗？你是太阳神教的神子，大司职真的会放任你生活在异国吗？”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巫曜回答道，“我觉得，站在私人层面，几位大司职肯定会尊重我的决定。据我所知，咜呄联邦太阳神教的信徒非常少，大多数祭司对这里都是避之不及的态度，所以，我们也不用担心没有职位的问题。最大的阻碍来自公众层面，民众不一定能接受我的决定。目前，我能想到的应对之策是对外宣称，作为神之子，我要以身作则，奋战在传教的第一线，为和平奉献自己的力量。”

沉吟了一会儿后，杨晏灿开口道：“显然，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都不确定太阳宫的态度，我也不好在仓促间答应你。你先回晨暾，和大司职商量一下，有结果后再让太阳宫联系蝴蝶宫。确认没有问题后，我们再派人来接你。”

“我不走！”巫曜应激般回应。

“冷静点。”杨晏灿劝说道，“你的理智呢？你以前可是侦探。”

巫曜注视着杨晏灿的双眼，认真地说：“看见你，我就没有理智。”

杨晏灿沉默了。

巫曜接着说道：“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关于那个世界的事。古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我是侦探，那你就是我想追寻的真相。真相已经在眼前了，我怎么可以偏离方向？我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

突然，巫曜话锋一转，“如果你再赶我走，我就撒泼耍赖了。我是omega，人们天然同情弱者。你再赶我，我就哭天喊地，说你遗弃我。如果我一直闹，别人就会注意到你们，你们也不想这样吧？我可以鱼死网破，你们也可以吗？”

巫曜说这话时是非常心虚的，他不可能让世人知道标记神选祭司的alpha是另一个活着的真实的人。但是，反正杨晏灿也不知道神选祭司的秘密，他说说大话又不会怎么样。

杨晏灿愣住了。巫曜竟然威胁他？一个身上只带了20元、需要依靠他生活的人，竟然在威胁他？

他言辞犀利地回复道：“鱼死网破？！要是我把你扔在这里，你根本没有鱼死网破的机会！你知道怎么在山区生活吗？你连怎么回晨暾都不知道！”

一股委屈感涌上巫曜心头。

突然，巫曜哭了。一行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濡湿了口罩。

他带着哭腔问：“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墨蓝色的眼眸里水波荡漾，在杨晏灿心底激起一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