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佑宁察觉到了巫曜的犹豫,他解释道:“如果一个灵体经常和接骨木接触,那它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就会大大延长。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后逮捕聂晖时,聂晖说那个神秘人身上戴着一块木牌?罗慕阳告诉我,将他害死的抑制剂是聂晖直接给他的。所以,死后他曾经跟踪过聂晖,他见到了聂晖和那个神秘人见面的场景。
“罗慕阳靠近他们的时候,被神秘人身上的木牌吸走了。根据我的灵学知识,能达到这种效果的木材只有接骨木,而且那块接骨木还得保养得很好才行。”
巫曜问:“就算罗曦真的因为接骨木在人间停留了那么长时间,这件事和圣火的异变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神秘人不就是罔馥会的人吗?”
穆佑宁高声道:“那个人和罔馥会没有关系!”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那家服装店就是罔馥会的据点。失踪的店主贾芳不是什么跨国走私犯,她就是罔馥会的成员。罔馥会怎么会在自己的据点里卖有问题的抑制剂?那个人摆明了就是要让罔馥会背上这口锅!”
巫曜眉头紧锁。穆佑宁情绪激动,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不像是在说假话。可是,如果那个神秘人不是罔馥会的,对方又为什么要冒充罔馥会呢?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调查那个神秘人和他们背后的组织。
“根据罗慕阳的描述,他被吸入接骨木后,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灵体待在接骨木中时是没有意识的,但罗慕阳侥幸清醒过一次。那一次,他看到了一块更大更长的接骨木。之后,他被那块更大的接骨木吸引,再次沉睡。一直到4月25日,那块接骨木被人运离甘东,罗慕阳才恢复意识。
“罗慕阳从头到尾都没被人发现,这说明那块接骨木的持有者大概率不是灵职人员。如果极小概率下,对方真的是灵职人员,那他要么是半吊子,要么就像以前的你一样,什么也不懂。”
巫曜挑了挑眉,朗声道:“长话短说!多余的描述全都去掉!”
“行。”穆佑宁顿了顿,“一开始,我们试图从信仰的角度解读接骨木这条线索。当时,我们怀疑那块木牌的持有者信仰生命之灵、轮回之灵,或者诸如此类和接骨木密切相关的神灵。结果,经过一系列调查后,我们排除了这种可能性。之后,我们更换了调查方向,从用途的角度……”
“等等,”巫曜再次打断了穆佑宁的话,“什么样的调查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信徒的数量浩如烟海,你们不可能一一调查啊。”
穆佑宁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通灵的方式。”
“哈?”巫曜还想质问几句,可是,空气里飘散的信息素无疑在告诉巫曜——现在的穆佑宁是一个alpha——世间最伟大的神迹正站在他的面前。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把质疑的话说出口,“行,你继续说。”
“因为硬度的问题,接骨木无法成为建筑材料。同时,接骨木含有微量毒性,无法入药。事实上,在日常生活中,接骨木最普遍的用途就是制作法器。因为接骨木有滋养灵体的作用,它是很好的灵性材料。于是,我们怀疑罗慕阳见到的那块木料是法器的原材料。”
“我们以通灵的方式确认,那块接骨木被制成了‘礼木’。由于那个神秘人表现出的恶意,我们立刻联想到了宗教界的盛事——国宗论坛。我们认为对方极有可能对国宗论坛下手,虽然不清楚对方究竟会做什么,但我还是来到了这里。
“现实是,开幕典礼确实出了问题,而问题大概率就出在礼木上。也就是说,我们要找的那个神秘人很可能是本次国宗论坛的受邀来宾。
“我是志愿者。当时,我正在帮组委会协调每位来宾的住处,有幸接触到了司寇提供的那份名单。虽然神庙并不限制礼木的树种,但为了照顾太阳神教的传统,受邀来宾赠送的礼木基本上不是向阳木就是梛日松。虽然接骨木、塘梨木、枕杈木等木材也是常见的灵性材料,但赠送这类礼木的人并不多。我记得赠送塘梨木的来宾只有十二个房间,赠送接骨木的就更少了。除了长公主、岳旭景以及你们这些志愿者,剩下的所有赠送接骨木的来宾都住在了越岭旅馆。
“我没办法进入越岭旅馆,就只能对504室的人动手了。其实……”穆佑宁停顿了一会儿,“我本来是想对你动手的。我还没做好和你见面的准备。但是,那天我没在食堂找到你。所以,我只好对504室的人动手了。为了掩盖真正的目标,我们还给其他几个人下了药。那只是普通的泻药,对人体的伤害不大。”
穆佑宁说完这句后,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巫曜一直没有回话。
穆佑宁编造故事的能力一向很强。“受邀来宾每人向神庙捐赠一块有问题的礼木”这种桥段,很像是穆佑宁之前在火车上和他讲的那个“一人一刀”的故事的翻版。现在这个故事会不会也是穆佑宁编造的?
半晌过后,巫曜才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编了一个故事来骗我?呵,用通灵的方式查案,有证据吗?是不是你说谁有罪,他就真的有罪?”
“我真的没有骗你!”穆佑宁辩白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在甘东市警察局的时候,我去了很多趟厕所,你担心我身体里有残留的毒素,硬是带着我去了医院。那天我之所以会频繁地去厕所,其实是为了和罗慕阳交流。那时候,罗慕阳已经很虚弱了,我必须抓紧最后的时间问清楚有关神秘人的事。”
随着穆佑宁的讲述,回忆在巫曜眼前翻涌。过往的点点滴滴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眼睛。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泪。
“就算罗慕阳的事是真的,那其他事呢?看到我担心你身体里有残留毒素的时候,你心里没有罪恶感吗?看着我一遍遍说爱你时,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你会以此为荣吗?你连嗅闻师都可以骗过,我该怎么相信你?还有……”巫曜缓步走到穆佑宁身前,“四年前的国庆日袭击,你到底有没有参与?”
此刻,巫曜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黑暗的环境反而掩盖了发色的差异,他眼前的穆佑宁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能看到穆佑宁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就连心虚的眼神也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