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佑宁在隔间里纠结了半天也没有纠结出一个结果。他抬头看了一眼计时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他不能在厕所待太久,还是先出去吧。他打开门,走出了隔间。
他走到洗手台,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他希望冷水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冰冷的水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的脸颊,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他的心在被熊熊烈火炙烤。
如果他真的是导致巫曜变成omega的罪魁祸首,那他毁掉的不仅是巫曜的梦想,还有巫曜的余生。
三年前,巫曜因为他摔进人生的谷底。三年后巫曜好不容易站起来,偏偏他又出现在了巫曜的世界里。三年前的事或许还能解释成某种“蝴蝶效应”,那么三年后呢?“结茧计划”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一旦司辰昊宇标记了巫曜,那么巫曜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回警察了。他会被司辰皇室困在宫闱里过一辈子。他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陷入爱情与自我的挣扎。
占卜说,巫曜永远不会爱上司辰昊宇,那么巫曜是不是会成为下一个羽清曙,每日在哀怨中郁郁寡欢。巫曜还会在看到自己时开心地笑出来吗?
而且,巫曜还爱着他。
几天前,他还在酒店里和巫曜唇齿相依。
巫曜身上散发出的所有信息素都在告诉他,他如何爱他。
巫曜不像他那么狡诈,连信息素都可以撒谎。
巫曜的信息素如此真诚与坦率。鼻尖和毛孔捕捉到的化学信号在一遍遍地告诉他,他爱他,如烈火,如炽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哭了。
因为泪水是温热的。
泪水的温热根本盖不住自来水的凉意。
他强迫自己止住了泪。
虽然周围没有信息素嗅闻师,但之前调查警卫的时候,虎绛告诉过他,所有警卫都通过了定位信息素的考核,难保其中有人对情绪信息素的感知也很敏锐。
作为一个优秀的间谍,他不可以在公开场合随意发泄情绪。
情绪是身份暴露的前摇。
他用清水洗了洗眼睛。
照了照镜子,确认别人看不出他的异常后,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离开了厕所。
司辰昊宇的寝殿距离厕所很近,中间只隔着两间佣人房。
短短几步,他就走到了寝殿外。
他在寝殿门口踌躇,他不知道进去后他该如何面对巫曜。倘若有一天巫曜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巫曜会不会恨不得杀了他?
他下意识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还回厕所吗?
穆佑宁观察了一下走廊的两端,西侧的警卫正盯着他看。大概是他在司辰昊宇的寝殿前逗留太久,已经引起了警卫的怀疑。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跑回厕所会不会显得非常奇怪。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喂,是我。”
穆佑宁朝那边看了一眼,声音是从旁边的佣人房传来的,说话的人正是金行曦。
金行曦正在打电话,他捧着话筒说:“我已经把药下到巫曜的茶杯里,大概再过半小时药效就会发作,还请殿下尽快回来。”
穆佑宁一惊,反应过来金行曦在说什么后,他连忙跑回了厕所。
他又找了一个隔间,锁上了门。
金行曦说“我已经把药下到巫曜的茶杯里”,他想起刚才他和巫曜饮过的茶。巫曜说茶苦,他却觉得还可以,原来是巫曜的茶已经被人下了药。
原来司辰昊宇标记巫曜并不是发生在晚上的银月晚宴。
就是现在!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么再过半个小时巫曜就会被司辰昊宇标记,到时候就覆水难收了。
按照“结茧计划”的目标,他就应该什么都不要做,耐心等待司辰昊宇回来。可是,为什么他如此心痛?
穆佑宁把脖子上挂着的蝴蝶吊坠提溜出来,他想问一问天神,他该怎么办?
可是,想到以往天神在“结茧计划”相关的占卜中给出的回应,他的手又忍不住颤抖。
万一天神真的让他保持静默……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跑出了隔间。
他跑到了司辰昊宇的寝殿,巫曜不在寝殿里,金行曦正杵在寝殿内茫然四顾。
穆佑宁问:“怎么回事?巫曜人呢?”
金行曦回答:“不知道啊,我回来时巫曜就不见了。”
巫曜会去哪里?
穆佑宁想起他们刚才还去过长公主的寝殿。是司辰余霞回来了吗?
他赶紧往走廊东侧跑去。
希望药效不会突然发作。
***
十分钟前,巫曜一个人坐在司辰昊宇的寝殿里。
他靠在沙发上,时不时就朝门口看两眼。穆佑宁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