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门外走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响,像有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楼板上,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摇晃。
莫让尘只觉得耳膜刺痛,尖锐的嗡鸣瞬间填满了整个脑海,侵占所有听觉。他茫然地看着莫辞盈的嘴唇一张一合,却连半个音节都听不见。
“辞盈,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他扯着嗓子大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闷得像隔着一层厚棉花,连自己都听不清。
莫辞盈再次张嘴,放慢语速重复。
可就在她开口的瞬间,走廊又接连传来几声怪异的巨响,一声比一声沉闷,一声比一声恐怖,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楼道里疯狂撞击墙壁,完全掩盖了她的声音。
楼体的震颤愈发剧烈,天花板和墙面上附着的那层厚厚的肉泥,被震得噼里啪啦往下掉,一时间,整个房间里竟然下起了一场柔软恐怖的“血色冰雹雨”。
软塌塌的暗红色肉泥混着粘稠的血水,从头顶砸落,有的砸在肩膀上,带着人体的温热与黏腻;有的糊在脸上,遮住了视线,腥甜的铁锈味直冲鼻腔。
莫让尘拼命抬手去擦,可越擦越糊,血水顺着指缝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根本看不清莫辞盈的唇形,更别说猜测她在说什么。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故意掐断了所有声音,死死阻拦着他听见那句话。
莫辞盈见状,不再说话,伸手将他拉近身侧,近得两人的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
她指尖凝起一缕淡白色的阴力,迅速汇聚成一把半透明的屏障伞,伞面泛着清冷的微光,将两人牢牢护在下面。
她试探性地将伞柄塞进莫让尘的手里,指尖微微颤抖,她从未想过,一个活人的手,竟然真能握住由纯阴力凝聚而成的东西。
那一刻,她眼里的惊喜与兴奋难以掩藏,像黑夜里骤然亮起的星辰,连眼底深处的疲惫与阴寒都冲淡了几分。
房间里的血水还在不断上涨,已经淹没到了莫让尘的脚踝处,冰凉粘稠的液体裹着细小的血块,缠在他的裤腿上,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拽感。
那些附着在天花板、墙面、地面的肉泥血水,虽然在不断脱落,可每当薄到一定程度,就会疯狂增殖,很快又长得比原来更厚。
且,它们在有规律地收缩。
整个房间像颗正在跳动的巨大心脏,墙面缓缓向内凹陷,又慢慢向外鼓起,地面软塌塌的,踩上去像踩在活人的皮肉上,能清晰感受到底下肌肉的蠕动。
每一次收缩,都带着一股强大的挤压感,仿佛要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碾碎、消化。
这一刻,她和他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房间,不,这整层楼,甚至整栋观澜公寓,仿佛就是一个活体子宫,而他们,就是被困在子宫里的异物。
莫辞盈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指尖快速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使出那个从未成功过的禁忌术法。
当她凝闭上双眼的那刻,眼前浮现构造相同却又截然不同的景象,衰败破烂,陈旧腐烂。
视线犹如来去自由的浮灵,迅速游走在整栋观澜公寓,将每一层,每一处,都一览无余的查探了个遍。
而那颗她要寻找的眼珠,就包裹在一坨正奔跑在六楼走廊的人型肉泥脸上。
当看清外面景象的那一刻,即便是见惯了世间恐怖诡物的莫辞盈,也忍不住惊叹。
整栋观澜公寓,竟然完完整整嵌在一个盘坐在地的巨型女鬼的上半身身体里!
像极了电视剧和小说里描绘的法天相地,整个漆黑的世界里,就只有魂体隐隐发光的她盘坐在此,带来人类面对巨物的恐惧本能,
女鬼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凝结了多年怨气凝聚而成,漆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铺天盖地,将周围的土地都遮盖得严严实实,发丝间缠绕着无数小小的、扭曲的胎儿怨灵,它们在发丝间钻来钻去,发出细碎的啼哭。
她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正在无声地哭泣,暗红色的血泪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将整片土地都染成了深褐色。
她哭得不能自已,每一次肩膀的抽动,都会让观澜公寓里那些悬在楼道里的吊尸,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有的吊尸被撞得肢体断裂,掉落在地,很快就被地面的肉泥吞噬殆尽。
突然,女鬼停止了哭泣。
掩面的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速度,一点点松开。她的嘴唇先露了出来,惨白得几乎看不清边缘轮廓,唇缝闭合处涂着一抹极其鲜艳猩红的唇妆,突兀,醒目。
远远望去,那道猩红,就像一道触目惊心的撕裂伤痕。
“你在,偷窥我?”
女鬼的声音空灵凄怨,平静,轻蔑。
话音刚落,女鬼将头垂得很低,披散着的中分长发顺落下来,遮蔽着她的脸,她放下掩面的手后,莫辞盈依旧没能看清女鬼的真面目。
女鬼那被半透明体内观澜公寓阴森楼道灯微微照亮的嘴巴,发出一声嘲讽阴瘆的淡笑的刹那,莫辞盈的视线猛地被女鬼打回,一时间,她的视线模糊,能见度近乎只有一半,眼睛刺痛不已,控制不住地流出血泪。
“辞盈!你眼睛流血了!”
莫让尘立即掏出贴身揣在衣服口袋里的柔软手帕,轻柔地擦拭去她脸上的血泪。
“我没事,必须赶紧离开,这里,是我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那颗眼珠,就在六楼正跑着的一坨人型肉的泥脸上。”
莫辞盈反握住他的手,严肃郑重的说:“别管那个外卖员了,我没有把握了,半分都没有。”
深感疲惫的莫辞盈半靠着他的胸膛,她竟然开始感受到他身体那温热,和他的血有些微弱相似的吸引力,诱惑着她沦陷。
“莫让尘,我要挂在你背上了,我走不动,但是,你明天可能会因此生个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