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下张望着这个血肉模糊的房间，两行滚烫的血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不停流淌。
“我的孩子……你看，这里，到处都是孩子，都是我的孩子……它们，都还没成型……”
他反手死死抓住莫辞盈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质问：“你也觉得，它们不过就是一坨坨还没成型的烂肉吗？”
莫辞盈顺着他的话抬头打量整个房间，地面、墙壁、天花板，都已经被不断繁殖增长的肉泥包裹了厚厚一层，鲜血与肉泥都是新鲜的鲜红色，凹凸不平，还在微微起伏跳动，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蠕动的巨大子宫。
而那些从血淤里不断凸起、分裂的人形肉泥，分明就是一个个还没成型、就被强行流产的胎儿，有的甚至只有拳头大小，却长着小小的、蜷缩的手脚。
她尝试了多种阴力驱散的办法，都没能将莫让尘的意识从那些苦痛执念里拉出来，也没能驱散半分裹挟着他的情绪。
无可奈何之下，莫辞盈只能再次伸手，轻轻按压在自己的魂体胸腔处，缓缓掏出一朵盛放的莹白幽花。
垂眸俯视着手心里的白花，花瓣上还沾着淡淡的微光，她眼神里闪过犹豫。
她清楚这花的毒性，可看着莫让尘那双猩红流泪的眼睛，她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先拔下一瓣花瓣，撬开他的嘴，强塞了进去。
花瓣刚触碰到他的嘴唇，就瞬间化作一道白光，被他的身体吸收殆尽。
他眼里的猩红才略微褪去半分，但嘴里还在喃喃念着胡言乱语。
她只好又拔下一瓣，一瓣接一瓣，直到整朵花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茎，莫让尘眼里的猩红才彻底消散，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她的手心早已沁出冷汗，心脏悬在半空，她也不知道，多少量，是他能承受的濒死极限。
这次，他没有昏迷。
只是意识还有些迷糊，浑身发软，虚弱地靠在莫辞盈的身上，才勉强站稳。
“辞盈，我这是，又怎么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泪痕迹。
还没等莫辞盈开口回答，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猛烈震动，震动的频率快得异常，甚至传来一阵针扎似的漏电刺痛感，顺着指尖窜遍全身，逼得他不得不掏出手机查看。
刚按亮屏幕，手机就瞬间陷入黑屏，无论怎么按都毫无反应。
紧接着，那道冰凉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幸灾乐祸：
“您有一笔新的订单，请及时查收！”
……
“您已确认接单，请及时前往商家取餐！”
……
“已到达商家，商家已出餐，请骑手及时取餐。”
莫让尘的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里满是绝望：“不是我接的单！我没有！手机屏幕坏了，根本点不动！这怎么还能自动接单呢！”
“这才多大点屁事？镇定，急什么？你有我，就是给你这条脆皮小命上的最稳妥的保险。”
话音刚落，莫辞盈连他的手机都没碰，只是指尖微微一动，操控着一缕阴力钻进手机里。
眨眼间，黑屏的手机就恢复了原状，自动打开了淘速购APP骑手端。
屏幕上，赫然还是那道被拒绝过的订单，一字不差，猩红的字迹像是在滴血：
“怎么偏偏是这个订单？”莫让尘面如死灰，如临大敌，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系统消息显示商家已经出餐，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眼珠还在？可能订单要的眼珠，并不在被你吃掉的魂体里。”
“商家都被我吃了，哪来的商家在出餐？”莫辞盈嗤笑一声，眼神却沉了下来。
看着他再度失望得心如死灰的模样，莫辞盈沉默了片刻，伸手摸出那把从女鬼手里抢来的弯月骨匕。
匕首在她指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她拉起莫让尘的右手，不等他反应，匕首飞快划过他的食指指腹，留下一道细细的伤口。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那股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奇特异香，再次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原本躁动不安的人形肉泥，闻到香气的瞬间，全都停止了蠕动，齐刷刷朝着莫让尘的方向转过头来，无数双残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指，眼神里满是贪婪。
仅仅只是闻到了香气，那些模糊的肉泥就开始渐渐凝聚出人的皮肉模样，可它们无一例外，全都是被拆分成不规则尸块后，按照器官四肢的粗略位置，胡乱拼凑在一起的骇人怪物——有的头长在肚子上，有的手是反过来的，有的背后还拖着长长的、腐烂的脐带。
为了避免这香气暴露太久，吸引来更多更可怕的怨灵，莫辞盈直接将他流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开始轻轻吮吸他的血液。
她的目光始终紧紧锁着莫让尘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他的血对她有着同样致命的诱惑，吸着吸着，她就有些难以抗拒，下意识吮吸的力道重了好些。
莫让尘忍不住吃痛地蹙了蹙眉，却又很快松开，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吸够了足够的“养分”，见他脸上没有丝毫害怕、膈应或是抗拒的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莫辞盈微微怔愣了片刻。
她松开他的手指，凝望着他的眼睛，舌尖轻轻舔过那道细小的伤口。
独特的阴力顺着舌尖渡过去，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合，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这样亲密暧昧的举动，还有指尖传来的新奇柔软温湿的触感，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瞬间窜遍莫让尘的全身，让他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慌乱无措地低下头，不敢看莫辞盈的眼睛，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渴望着再次拥有这样的触碰。
沉默了许久，莫让尘才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问道：
“莫辞盈，我这个人，算是，开始对你真正有作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