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粥店的一切,都在随着她的情绪而变幻。
“是我误解你了。”阿香轻轻捂嘴笑,语气软了下来,“作为道歉和补偿,我告诉你一件只有本地居民才熟知的事,你一定用得上。”
“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
“四楼闹鬼,电梯经常出问题。”阿香声音放轻,带着一丝诡异的叮嘱,“如果你要去四楼,就轻按两下二楼的电梯按钮。电梯第一次到达四楼时,闭眼,绝对不要出去,等门自动关上;第二次打开,再出去,记住了吗?”
四楼……闹鬼?
莫让尘眼角抽了抽,扫了一眼周围全是鬼魂的“本地居民”。
“我记住了,谢谢。”
“不客气,叫我阿香就好。”她笑得眉眼弯弯,“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客套完毕,莫让尘不敢多留一秒,抱紧怀里沉重漆黑的餐盒,快步转身离开粥铺,前往四楼3-2。
身后,阿香的目光黏在他背上,温柔得像丝线,却又阴毒得像毒蛇,死死缠定。
他一路疾走,再次踏入那口冰冷逼仄的电梯,抬手按向楼层键,目光一扫,心瞬间沉底。
面板上,果然没有四楼按钮。
G、LG,1、2、3、5……唯独缺了他要去的4楼,像是这层楼本就不该存在。
“辞盈,我能相信她吗?”他压低声音,手心全是冷汗。
莫辞盈的声音清冷平静,却一针见血:“订单快要超时了,你还有别的办法去四楼吗?你只能信,只能试。”
别无选择。
莫让尘咬牙,按照阿香的叮嘱,轻轻按了两下二楼按钮。
奇怪的是,按钮没有亮起半点灯光,电梯却猛地一沉,发出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径直向上运行。
楼层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停在4。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莫让尘瞬间死死闭上双眼,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五祥粥的独特难闻气味。
门外一片死寂,安静得死寂。
可下一秒,细碎、拖沓、轻飘飘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缓缓靠近,一步,又一步,停在电梯口。
似乎,有东西,停留在门口盯着他。
紧接着,一缕冰冷刺骨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电梯间,贴着他的裤腿、腰侧、脖颈,缓缓缠绕上来。
莫让尘浑身僵硬,汗毛倒竖,牙关死死咬紧,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紧张得狠狠吞咽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就在这一瞬。
一只冰凉、滑腻、毫无温度的手,猛地摸在了他的喉结上。
指尖尖锐,冷得像冰,轻轻一按,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掐碎他的喉咙。
莫让尘浑身血液瞬间冻僵,有一瞬,连呼吸都忘了,可还没等他恐惧到极致,那只手猛地一缩。
下一瞬,一声尖锐、凄厉、充满极致恐惧的女人惨叫,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那叫声里没有凶狠,只有怕。
怕到极致,怕到崩溃,怕到魂飞魄散。
仿佛,它看见了比自己还要恐怖、还要凶戾的存在。
那刺破耳膜的凄厉惨叫只持续了一瞬,便像被无形鬼爪狠狠掐断般戛然而止,连半丝余音都没留在阴冷的轿厢里。
电梯门发出哐当一声刺耳重响,骤然合拢,轿厢猛地一沉再缓缓上行。
而后,他感觉到莫辞盈挽住他的手臂,贴近他的身体,手指轻抚过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别怕,是个小角色。”
她的声音温柔和煦,和今天之前不同,让他愈发觉得,从今天她亲吻他下巴时开始,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正悄悄改变了。
“嗯嗯。”
轿厢平稳的刹那,冰冷的提示音再度轻响:“叮——”
四楼,终于第二次抵达。
他缓缓掀开一条眼缝,只一眼,便吓得浑身血液瞬间冻成冰碴,险些失声尖叫。
观澜公寓四楼的走廊,远比楼下更加阴寒刺骨,浓得化不开的青白色阴雾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吸一口都像是吞进无数细冰针,扎得肺腑发疼。
走廊两侧的天花板上,吊有许多鬼魂,全都通体散发着青白色的气。它们穿着破旧不堪的衣衫,能从服饰看出,死亡时间相差巨大。舌头吐出老长,眼球凸得几乎要滚落脸颊,青黑浮肿的脸惨白如纸,身体随着阴冷穿堂风慢悠悠晃荡,破旧衣摆擦过他的头顶,带来一片黏腻刺骨的冰凉。
脚下是腐朽开裂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塌陷,地板表面覆着一层滑腻湿冷的液体,凑近一闻,是混着霉腐、血腥与尸水的怪味,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湿痕。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砖缝里渗着暗褐色的干涸血渍,墙角结着厚厚的白霜,霜花里缠绕着细碎的头发与断裂的指甲,看得人头皮发麻。
整条走廊死寂无声,只有吊死鬼晃荡的细微轻响,以及他自己急促到颤抖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