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沁月心念微动,转过身去。
只见寝殿门口,一个身着玄色常服、外罩一件银狐裘披风的男子,被一个低眉顺目的内侍推着轮椅,缓缓而入。
即便心中已有猜测,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顾沁月眼底仍是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惊艳。
他的容貌极为俊美,五官深邃立体,如同精心雕琢的白玉,只是那白玉之上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薄唇颜色极淡,唯有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幽深如古井寒潭,此刻却仿佛投入了星子,漾开一点微光。
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轮椅里,显得异常清瘦单薄,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散。
顾沁月面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羞涩,她微微垂下眼睫,用原身那惯有的、软糯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嗓音轻轻唤道:“陛……陛下?”
轮椅上的萧逸浅浅一笑,那笑容冲淡了些许他周身的病气,显得温和而无害,他声音有些低哑,却清晰地回应:“是我。”
哟,顾沁月心底吹了声无声的口哨,这小子,长得真是可以啊!
难怪那些花草都犯花痴。
随即,她作为曾经修真者的敏锐感知立刻运转,不动声色地探查了一下。
还是个元阳未泄的童子鸡,不错,不错。
不过……他这身体,也确实破败得可以。
先天心脉不足,能硬生生靠无数天材地宝吊着命活到今天,撑起这偌大江山,简直是个奇迹。
但根基已朽,油尽灯枯之兆已现,估摸着……也就剩下一两年的阳寿了。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原书剧情,这位多智近妖、手段雷霆的帝王,确实是在某个冬天,因一场看似普通的风寒便骤然薨逝的。
不过,现在嘛,我来了。
顾沁月心底盘算着,看在你长得顺眼,又是我名义上丈夫的份上,怎么也得先想办法让你活到孩子出生吧?
不然我这太后当得岂不是太早了点?
她这边心思百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纯然无害、带着些许紧张的新嫁娘模样。
所谓的“新婚夜”,自然是没有的。
萧逸这破败身子,显然无法承受同房的消耗。
然而,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内侍将他小心地搀扶到床榻边,让他能斜靠着引枕半坐半卧。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逸似乎对她很是好奇,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他甚至任由顾沁月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放在锦被上的、瘦削而苍白的手背。
他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漾开更深的笑意,那眼神里充满了鼓励,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痴缠?
仿佛很享受她这略带莽撞的亲近。
顾沁月抬眸,对上他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歪了歪头,用一种不谙世事的语气问道:“陛下,我听说……您之前一直没有让女子入宫,为什么……忽然要我进宫了呢?”
这个问题,她问得真心实意。
萧逸凝视着她,苍白的脸上笑意未减,他轻轻反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声音低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他顿了顿,目光缱绻,“那些人都不是你。”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是一支羽箭,精准地射中了顾沁月那颗在修真界和现代早已磨砺得如同铁石的老阿姨心。
噗通、噗通、噗通……
她竟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漏掉几拍后,骤然加速的声音。
要命!
顾沁月心底暗骂一句,面上却飞起红霞,羞赧地低下头去,避开了他那过分专注和直白的目光。
这小子……好像有点东西啊。
夜色渐深,红烛高燃,寝殿内弥漫着一种静谧而暧.昧的气息。
萧逸依旧斜靠在床榻上,因久病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却又因眼前人而强撑着精神。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望着顾沁月,里面仿佛蕴藏着无声的邀请,配合着他那副精致却脆弱易碎的容貌,竟有种难以言喻的、任君采撷的孱弱美感。
顾沁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再想起他白天那句直球攻势,那颗经历过风雨的老阿姨心终究是没扛住。
她眨了眨眼,脸上泛起一丝狡黠又纯真的笑意。
她轻轻挪动身子,靠近了些,从袖袋里摸出了一颗龙眼大小、色泽莹润如玉的“糖丸”。
“陛下,”她声音软糯,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您看起来有些累了,吃颗糖甜甜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