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色未亮，顾沁月便被素月等人唤起，沐浴、熏香、梳妆、更衣。

大妆的程序繁琐复杂，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

当她终于穿戴好那身象征妃位的、绣着繁复缠枝牡丹纹样的吉服，头戴沉甸甸的珠翠宝冠时，镜中之人已是雍容华贵，气度非凡，与昔日那个怯懦的庶女判若两人。

而此时，顾府门外早已喧嚣震天。

那长长的、几乎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已经开始缓缓移动，先行向皇城方向出发。

箱笼之多，阵容之盛，堪称十里红妆。

就连身体好转不少、已能偶尔出来透气的顾清雪，也在下人的搀扶下，站在府内的高处远远望着。

看着那绵延不绝、几乎堵塞了整条街的嫁妆队伍，看着那阳光下闪耀着珠光宝气的箱笼，她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嫁妆，实在是太丰厚了！

不仅有顾家为了颜面和投资咬牙凑出的、远超庶女规格的厚礼，更有宫中皇帝直接赏赐下来的、琳琅满目的珍宝。

其规模浩大到了何种程度？

最前头的仪仗和嫁妆已经绕着主要街道展示完毕，开始进入皇城了，而队伍末尾却还没有完全走出顾家的大门！

不仅如此，朝中但凡五品以上的官员，无论是否与顾家交好，几乎都送来了价值不菲的“孝敬”或贺礼，这些礼物也一并被归入了嫁妆队伍之中，更增添了其骇人的声势。

顾清雪当年以嫡女之尊、成王正妃之贵出嫁时，那嫁妆已是京城一时谈资，风光无限。

可若与眼前顾沁月这阵仗相比，竟显得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这让她如何能不酸？如何能平心静气？

吉时一到，顾沁月便被素月等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身，坐上了通往皇宫的华丽软轿。

轿身摇晃，一路无话，唯有仪仗队伍的礼乐声隐约传来。

入了宫门，一路行去，自是另一番天地。

没有寻常嫁娶的拜堂之礼，因为她并非迎娶的皇后，而是册封的宫妃。

她被径直引到了一处名为“长春宫”的宫殿。

踏入正殿后的寝居内室，顾沁月眼前一亮。

这里的布置并非她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堆金砌玉，反而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雅致。

紫檀木的家具线条流畅，多宝阁上摆放的不是俗气的金玉，而是些造型奇特的根雕、温润的玉器以及一些她叫不出名字但灵气盎然的物件。

最让她惊喜的是，屋内各处恰到好处地摆放着许多绿植，有幽兰、文竹、还有几盆枝叶形态优美的她未见过的品种，为室内增添了许多生机与清新之气。

此时，那些绿植们正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那男人好好看呀！送我们来这里的那个！】

【对呀对呀，比画上的人还好看！就是……】

【就是脸色白白的，没什么活气，好像风一吹就倒啦。】

【嗯嗯，一脸死气沉沉的，可惜了那么漂亮的脸蛋。】

顾沁月眨了眨眼，心底升起一丝好奇。

送植物来的男人？长得很好看却一脸死气？

她下意识想到了皇帝萧逸，但立刻又否定了。

那位可是凭借雷霆手段上位、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帝王，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亲自操心妃子宫殿内绿植摆设的人。

这时，素月轻步进来，低声禀报：“娘娘，前头传来消息，陛下政务繁忙，预计要酉时之后才能过来。请您先稍作歇息。”

顾沁月一听，立刻可怜兮兮地指着自己头上那顶沉甸甸、缀满珠翠的宝冠，对着素月撒娇般哀求：“啊……素月，先帮我把这个拆了好不好？真的好重啊，脖子都要压断了。”

素月看着她那皱在一起的小脸，配上这一身庄重吉服，反差之下竟觉得格外真实可爱，心底软了几分，面上却依旧恭敬：“是，奴婢这就为您卸妆更衣，换些轻便的首饰。”

很快，沉重的吉服和宝冠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柔软舒适的常服，头发也重新梳理，挽了个简单俏皮的发髻，只簪了几朵小巧的珠花，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恢复了自在，顾沁月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参观起她的新住所——长春宫。

宫殿面积不小，布局精巧，回廊曲折，庭院中亦点缀着山石花木。

她顺着楼梯走上二楼的暖阁，凭栏远眺，惊喜地发现不远处就是一片郁郁葱葱、规模宏大的御花园！

放眼望去，各种珍稀草木数不胜数，汇聚成一片磅礴的生机海洋。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宫人已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只余她一人。

花草们传递来的“讯息”再次变得活跃起来：

【来了来了！那个特别好看的来啦！】

【真的耶！坐着那个会自己动的椅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