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竟是看也不再看这对母女一眼，直接甩袖离开，转身就去了另一位年轻姨娘的院子。

这一夜，对陈姨娘和顾明珠而言，格外漫长而煎熬。

膝盖从疼痛到麻木，再到钻心的刺痛，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心中的冰冷。

她们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可以被她们随意欺凌的顾沁月，已经彻底成为了她们需要仰望、甚至决定她们命运的存在。

而顾文渊的态度，更是给了陈姨娘致命一击。

从此以后，顾尚书几乎再未踏足她的院子。

之前，即便她年纪渐长，色衰爱弛，但顾文渊念在她生养了子女的份上，隔三差五总会去看看，给她几分体面。

可经此一事，她在他心中，彻底与“愚蠢”、“惹祸”画上了等号，那点旧情和对于女的顾念，也消散殆尽。

陈姨娘，在顾府后宅中，算是彻底失了宠，往日的风光，一去不复返。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们得罪了那位新晋的沁妃娘娘。

张氏听心腹回禀了陈姨娘院子里发生的事，得知顾明珠被强压着罚跪，陈姨娘也跟着吃了挂落，最终还导致老爷厌弃了陈氏，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嗤笑出声：

“蠢货！真是眼皮子浅的蠢货！”

她之所以能稳坐尚书夫人之位，没跟后院里那些莺莺燕燕斗得你死我活，并非她手段不够，而是她看得明白。

男人好.色是天性，纳妾蓄婢是常态，堵不如疏。

更重要的是，当朝律例和家族规矩摆在那里，嫡子继承九成家业，庶子们只能分润剩下的一成，根本动摇不了她儿子的根本。

庶子庶女们若没出息，不过是多双筷子，影响不到她。

若真有出息了，反而能成为她儿子的助力，壮大家族声威。

所以她平日对庶出子女虽不亲近，却也维持着表面公允，不至于苛待，这便是她的处世之道。

如今顾沁月这番折腾，虽然张扬，却阴差阳错替她收拾了平日里最碍眼、仗着宠爱时不时想挑衅她权威的陈姨娘，她心里自然是痛快的。

心情一好，张氏立刻又吩咐刘嬷嬷：“去，再从公中库房里挑两匹宫里新赏下来的云锦，还有那套红宝石头面，一并添到娘娘的嫁妆里去。”

她心里盘算得精明：反正老太爷还健在，家中大部分资产还算是公中的，她如今大方些，既是借花献佛，又能讨好宫里这位新贵，何乐而不为？

顾沁月这边，借着罚跪陈姨娘母女立威之后，又将芳华园里原本负责洒扫、可能心思不纯的下人敲打、清理了一番，换上了部分张氏新拨来的人以及她自己带来的宫人，彻底将新居掌控在手。

料理完这些，她便带着素月去了张氏的正院。

张氏见她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不失端庄的笑容，亲自迎上前：“娘娘怎么过来了？可是院子里还缺什么？或是下人们伺候得不周到？您尽管说。”

顾沁月也露出一个浅淡而温和的笑容，语气还算客气：“劳母亲挂心，您送来的东西都极好，院落也收拾得妥当，并无缺漏。”

张氏心下稍安，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娘娘住得舒心最重要。”

寒暄过后，顾沁月便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日过来，是想向母亲讨一个人。”

张氏心下微诧，面上不露：“哦？娘娘想要谁？”

“百合。” 顾沁月清晰地说道，“我要她的卖身契。”

百合？

张氏迅速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是顾沁月生母刘氏留下的那个小丫鬟，之前顾沁月去王府时，她特意设计让那丫头“摔断了腿”，没能跟去。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罢了。

她心下虽有些疑惑顾沁月为何突然要她，但此刻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丫鬟拂了娘娘的面子，立刻爽快应承：“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丫头。她的卖身契自然该交给娘娘。刘嬷嬷，快去取来。”

她一边吩咐，一边似不经意地叹道：“那丫头也是个忠心的，之前听说你去了王府，她急得不行，结果不小心摔了，养了这些时日，想必也快好了。”

顾沁月听着张氏这粉饰太平的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之所以特意来要百合，原因有二。

一是念及原主的情分和百合前世那份难得的忠心。

前世，百合在原身嫁入成王府后，拖着并未完全养好的腿跟了过去，尽心伺候，虽然能力有限，帮不上大忙，但那份心意是真诚的。

更重要的第二点，是她在翻看原身记忆时，敏锐地捕捉到一段细节：大约就是这段时间，百合似乎与门房青叔家的儿子青竹互生情愫，只是尚未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