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之就差直接骂：陆锦恒，你个蠢货。

顾沁月看着谢澜之那副“我家月儿就是厉害”的骄傲模样，心底只剩下无奈——这家伙，对她这滤镜怕是得有十米厚。

“画的事情清楚了，”她语气转冷，“那么，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聊聊，李姨娘摔倒的‘真相’！”

顾沁月神色从容，先拿出一双沾着油污和特殊黑泥的绣花鞋。

“世子爷请看，这鞋底沾染的油渍和黑泥，与李姨娘摔倒那段路上的油和泥土别无二致。更巧的是，这鞋面上有个清晰的指印。”

她将鞋子微微倾斜，展示那个略显模糊但轮廓分明的印记，“经比对，与那‘两两作证’丫鬟之一的红翠，右手食指指纹完全吻合。想必是她做完手脚后，心神不宁，不慎按在了这双准备丢弃的罪证上。”

不等众人说，她又拿出一根顶端弯曲、沾着细微墙灰的银簪。

“这根簪子，是另一个作证丫鬟月牙的。”

“她负责携带和藏匿油壶，在竹林小径旁的假山石缝里取放时，簪头不慎剐蹭到了石壁，不仅留下了痕迹，簪子也因此弯折。世子若不信，可立刻派人去那石缝处查验，新刮痕和可能残留的油渍，想必还在。”

王氏看着这些凭空出现、将她精心布局击得粉碎的铁证，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脑中一片混乱，明明计划周详，怎会冒出这么多致命的疏漏？！

陆锦恒面沉如水，立刻派人依言去查。

回报很快证实了顾沁月所言非虚：假山石缝处确有新鲜刮痕与微量油渍。

更关键的是，从红翠和月牙房中，分别搜出了面额一百两的银票！

这对于月钱微薄的丫鬟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来源蹊跷！

“贱婢！还不从实招来！”陆锦恒怒喝，声音中带着雷霆之威。

红翠与月牙瘫软在地，哭喊着指认幕后主使：是王氏的奶嬷嬷！是奶嬷嬷给了银票，让她们泼油、作伪证，嫁祸给顾沁月！

陆锦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误会了她！

他竟如此轻易地被蒙蔽，险些亲手重罚了无辜的她！

而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劈开迷雾：为何他会因她模仿亡母而悸动，为何会因她与谢澜之对视而不悦，为何会在以为她“背叛”时那般暴怒！

原来，不知不觉中，这个聪慧，又倾国倾城的女子，已占据了他的心！

然而，这醒悟来得太迟！

顾沁月已经当众选择了谢澜之，卖身契已交，她已是自由身，更是谢澜之毫不掩饰、公然维护的“心上人”！

巨大的悔恨、难堪和的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看着神色疏离的顾沁月，再看看紧紧护在她身前、姿态强硬的谢澜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还有什么资格？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说一句“回来”？

他枉称聪明，却被毒妇玩弄于股掌。

更亲手将心爱女子，推向了别人的怀抱！

陆锦恒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下杀意。

“继续给我审问！”

他要知道，王氏还做过什么！

一个管事嬷嬷脸色发白地被带了上来，噗通跪地，不等陆锦恒发问就连连磕头：

“世子爷饶命！老奴招！老奴全招！是夫人……是夫人身边的周嬷嬷交代老奴，但凡世子爷歇在姨娘或通房屋里，次日一定要以‘滋补调理’的名义，送去一碗避子汤！”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连谢澜之都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诧异地挑了挑眉。

一个小厮忍不住低声对同伴惊呼：“我的天！怪不得……怪不得世子爷后院一直没动静……”

另一个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婆子被押上来，她是负责浆洗的，接触各院隐秘较多。

“世子爷，老奴……老奴知道一件事……前年没了的陈姨娘，她、她不是得急症死的！她……她是有过身孕的！”

“你胡说！”王氏尖声反驳，却底气不足。

那婆子被吓得一缩，但还是继续道：“陈姨娘月事不准，自己都不知道怀了。是夫人身边的春和姑娘发现了，然后……然后周嬷嬷就让人送了碗‘活血化瘀’的药去……陈姨娘喝下去就……就血流不止，人都……人都瘪了……最后抬出去的时候，身下都是血……”

她说到最后，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谢澜之冷哼一声，扇子敲了敲掌心，声音不大却清晰：“好一个贤良淑德的世子夫人，手上沾着未出世孩子的血，晚上睡得着吗？”

这时，外院一个负责采买的小管事被带了进来，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世子爷……说咱们府里前几年打发出去‘养病’的柳姑娘和兰姑娘，其实……其实都不是病了。柳姑娘是被人用药毁了脸，兰姑娘是掉进枯井摔断了腿，没人管，活活熬废了……她们……她们都曾是府里颜色最好的丫鬟……”

“还有之前投井的秋纹，”

另一个稍微胆大的婆子补充道，“她死前曾哭诉，因为世子爷夸了她一句手好看，没几天她的手就被滚水烫得不成样子了……”

“太狠了……”

“这……蛇蝎心肠啊！”

“怪不得咱们院子里稍微齐整点的都不敢往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