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顾沁月回头，果然看见那人又坐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腿悠闲地晃荡着，力求展现最“完美”的侧影。

她收回目光，继续淡定地清点银票，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谢澜之等了半天，没等到预想中的回应，不由得有些挫败。

“喂，我说真的！考虑一下呗？你看我，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还能帮你气死陆锦恒那个睁眼瞎……”

顾沁月终于理他了，她拿起林氏送来的极品燕窝，对着窗外的方向晃了晃：“谢公子，看见没？”

谢澜之精神一振：“看见了！只要你……”

顾沁月打断他：“我的意思是，靠别人施舍，不如靠自己动手。你看，我随便动动脑子，就有人主动把好东西送上门。何必那么想不开，要去当什么劳什子的‘将军府二少夫人’，给自己套层枷锁呢？”

她将燕窝放下，总结陈词：“所以，谢公子，您那棵树风景挺好，麻烦继续挂着，别耽误我数钱。”

谢澜之：“……”

佛堂里，檀香袅袅。

王氏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

春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夫人，春和姐姐……挨了二十板子，伤得不轻，已经送回房上药了。”

王氏捻动佛珠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惜，春和是她最得用的臂膀之一。

“知道了。拿我库房里那瓶上好的金疮药给她送去，再支二十两银子给她养伤。”

“是。”春月应下，又道，“夫人，世子爷那边……奴婢已经让秋纹一直在二门处守着了，一旦世子回府，立刻来报。”

王氏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再次叮嘱：“务必把人给我截住，就说我身子不适，请他务必过来一趟。”

她需要先一步向陆锦恒哭诉，将管家权被夺和自己受罚的事情，粉饰成是林氏与顾沁月联手构陷，博取他的怜惜和支持。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终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夫人！世子爷回府了！”

王氏精神一振，立刻调整表情，准备上演一出“柔弱无助”的戏码。

然而，小丫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下：“可是……世子爷一回府，就直接往老夫人的松鹤园去了！”

王氏的心猛地一沉！

老夫人会不会跟世子说什么？

但她立刻强行安慰自己：不会的，老夫人就算对我不满，为了侯府体面和世子颜面，也不会在世子面前说得太难听，顶多是训诫几句。

等世子从松鹤园出来，我还有机会。

她重新跪直身子，双手合十，对着佛像做出更加虔诚忏悔的姿态，还努力挤出了两滴泪珠，营造出一种“诚心悔过、我见犹怜”的氛围。

又过了仿佛极其漫长的一刻钟，下人再次来报：“夫人，世子爷从松鹤园出来了！”

王氏连忙示意春月准备好出去“偶遇”世子。

可旋即，下人说：“……世子爷出来之后，脚步没停，直接……往听竹轩的方向去了！”

“什么？！”

王氏猛地从蒲团上站起。

她脸上的虔诚和柔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妒恨！

“听竹轩……顾沁月！那个小贱人！”

她咬牙切齿，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啪”，小拇指上那根精心保养的指甲，竟硬生生被她掰断了！

陆锦恒没有来看她这个“受委屈”的正妻，反而去找了那个让她颜面扫地的贱婢！

这无异于当众，又扇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陆锦恒踏入听竹轩，环视这简陋得过分的屋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顾沁月给他倒了杯水，粗陶碗里是清澈的白水。

陆锦恒端起来抿了一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这什么？”

寡淡无味，连点茶叶沫子都没有。

顾沁月语气平淡无波：“世子爷，我只是个丫鬟！”

陆锦恒放下碗：“坐下说话。”

顾沁月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陆锦恒眸光微闪，他试探着开口：“你……与从前大不相同。”

顾沁月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人总是要变的。不改变，难道等着被人用白绫勒死？”

陆锦恒被她直白的话噎住。

烛火摇曳，映照着顾沁月那张洗净铅华后，美得愈发惊心动魄的脸。

他忽然想起谢澜之前几日问他，是否要收了顾沁月。

他素来自诩不是重色之人，就否认了。

但此刻，他觉得——将她纳为妾室，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