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时她刚接手管家不久，意外查出，老夫人身边一个颇为得脸的丫鬟，竟利用采买之便，贪污了公中近五千两银子。

她当时顾忌那是婆母的心腹，思虑再三，选择了将此事按下，只暗中敲打了那丫鬟一番，令其补上亏空。

谁知后来，陆锦恒生母留下的，那位奶嬷嬷，不知怎的察觉了账目异常，却误以为是林氏在搂银子，直接将事情捅到了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震怒，亲自下令严查。

真相大白后，老夫人的处置堪称雷霆万钧：那名丫鬟被当场杖毙，其父母兄弟等近亲，全部被连坐，发卖至苦寒之地的矿场为奴！

那狠绝利落的手段，让当时尚且年轻的林氏心惊胆战，至今记忆犹新。

此事已过去十几年，府中老人讳莫如深。

王氏作为新妇，自然无从得知。

她还天真地以为，凭借娘家势力和世子夫人的身份，老夫人总会给她留几分颜面呢！

又过了一刻钟，顾沁月还未回来。

王氏心中那点笃定渐渐被焦躁取代，她忍不住开口：“祖母，这顾沁月拖拖拉拉，莫不是找不到证据，不敢回来了？不如派人去催……”

老夫人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淡笑。

“不急。好饭，不怕晚。证据嘛，自然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好。”

这话听得王氏，心头莫名一跳。

就在这时，顾沁月捧着那个旧包裹，在李嬷嬷等人的“护送”下，走进了正堂。

王氏按捺不住，率先发难，声音尖利：“顾沁月！你拖延这么久，拿个破包裹糊弄谁呢！你的证据呢？！若是拿不出来，便是诬告，罪加一等！”

顾沁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怜悯，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并没有直接打开包裹，而是抬头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在呈上证据之前，奴婢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夫人。”

王氏皱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顾沁月不理她，自顾自说道：“方才春和姐姐带着几个人，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将我的听竹轩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奴婢很好奇，她们是在找什么呢？”

“是奉了谁的命令，去搜查一个丫鬟的住所？又是什么，让夫人和春和姐姐如此笃定，我拿不出证据？”

此话一出，春和脸色瞬间煞白！

王氏也是心头巨震，她没想到顾沁月会当着老夫人的面捅破此事！

老夫人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王氏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之前就隐约觉得王氏主仆有些不对劲，如今被顾沁月点破，哪里还不明白王氏那点急于灭口、做贼心虚的心思？

“王氏！”老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威压，“这是怎么回事？！”

“祖母，我……”王氏慌了神，一时语塞。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最好什么都没做。继续说。”

王嬷嬷上前一步，先向老夫人行了礼，然后才沉声回禀：“回老夫人，之所以耽搁，是因在老奴监督下，不仅从顾姑娘处取得了她掌握的线索，更依循线索，带人再次详查了赵嬷嬷及其心腹在府外的一处隐秘住所。搜检需要时间，故而来迟，请老夫人恕罪。”

“什么？！”王氏震惊失声，“不是只去她屋里拿东西吗？谁让你们去搜赵嬷嬷家的？！”

她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这个嬷嬷是出了名的古板严苛，只听从老夫人命令，顾沁月是怎么说动她扩大搜查范围的？！

王嬷嬷没有回答王氏的质问，只是示意家丁将搜到的东西呈上。

几本厚厚的账册，一叠房契、地契，以及一个打开后装满金锭的小箱子。

“经初步核查，”王嬷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赵氏及其同党，三年来利用采买、克扣等手段，累计贪污数额确在三万两上下。”

“其中约有一万两，以各种名目‘孝敬’了世子夫人院中。剩余两万余两，已被赵氏等人用于在城外购置田庄、在城中开设铺面等。”

她指了指那叠契书。

王氏如遭雷击，猛地看向面如死灰的赵婆子！

她一直以为赵婆子等人只是小打小闹。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这群人，当成了掩人耳目的“保护伞”！

老夫人脸上那点淡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冰冷。

她没有再看王氏一眼，直接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