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变异兽的，还有一些形状扭曲到根本无法辨认来源的骸骨，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有些已经腐朽得只剩下碎片，有些则相对“新鲜”，骨头上还附着着干涸的筋膜和暗色的污渍。

沈煜迈出一步，脚下再次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

他没有低头去看，目光已经投向了更深处——那股吸引力的源头，就在前方，在这条管道延伸的黑暗尽头。

那股牵引力此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召唤”，它如同心跳般在脉动，一波一波地从黑暗中传来，与沈煜体内的基因链产生着奇异的共振。

沈煜开始向前走。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出下一步，作战靴在骨骸堆中留下清晰的印记。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他感知到了。

无数的目光，从黑暗中投射过来。

那些目光来自管道两侧的阴影深处，来自头顶断裂的支架后面，来自前方管道延伸出去的那些分岔口。

它们是贪婪的，饥渴的，充满了原始不加掩饰的食欲。

沈煜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改变行走的节奏。

他能“看”到它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存在。

它们的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地挤在阴影里，用那种饥渴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但它们没有一个冲上来。

刚才落地时那股风系异能的波动，那介于人类与幽明之间强大而陌生的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了忌惮。

沈煜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温度。

“有智慧……”他低声喃喃，声音在空旷的管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在E区里，所以进化了吗？”

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普通的感染体只会被本能驱使，不顾一切地扑向活物。但这些家伙懂得“观望”，懂得“权衡”，懂得等待更合适的时机——这说明它们已经不是单纯的病毒傀儡，而是进化出了某种程度的自我意识和生存策略。

这意味着更危险。

但也意味着，那个吸引他的“存在”，很可能拥有着远超普通幽明的智慧和力量。

沈煜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而那些贪婪的目光，也依旧跟随着他，在黑暗中如同无数飘浮的鬼火。

——

谢江宁落地的时候，尽量放轻了脚步，但脚下的骨头还是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他立刻贴紧了身后的管壁，屏住呼吸，手中的强光手电已经关闭，只靠之前荧光棒残留的一点微光观察周围。

管道里很暗，但并非完全不可视物。那些附在管壁上的暗红色菌毯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像是某种活体夜光涂层，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幽光中。

谢江宁快速扫视四周——脚下的骨骸，前方的黑暗，两侧那些分岔的管道口。

然后，他看到了脚印。

新鲜的，清晰的，作战靴留下的印记，一路向前延伸，消失在管道深处。

沈煜的脚印。

谢江宁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至少沈煜落地时没有出事，而且看起来是在主动向前行进。

但紧接着，另一种担忧又浮上心头：他走得太快了，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探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迫不及待地向前。

谢江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握紧了手中的枪，循着那串脚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走出大约二三十米，他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两侧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看不见它们，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仿佛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

谢江宁没有停下，也没有贸然打开手电。他只是放慢了脚步，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枪口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袭击。

那些东西没有扑上来。

它们在观望，在等待，在寻找更合适的时机。

谢江宁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如果祁阳他们也落在了这里，他们真的还会有生还的可能吗？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只是紧紧盯着前方那串越来越清晰的脚印。

走了大约五分钟，管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谢江宁贴在最后一个拐角处，小心地探头望去——

那是一个半塌陷的地下空间。

天花板上垂落着粗大的、蠕动的暗红色肉质管道，管壁上嵌着发出暗紫色光芒的瘤状物，像某种畸形器官，为整个空间提供着诡异的照明。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黏腻半透明的胶质，胶质下隐约可见扭曲的电路板和破碎的仪器残骸。

这里曾经是一个实验室。

而此刻，在这空间的中央——

三个身影正在高速移动，碰撞。

最中间的那个，黑色的作战服，利落的动作，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风旋——

是沈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