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宁的怒喝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坑洞边缘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方樾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扑到坑边——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连沈煜落地的声音都没有传来,仿佛那深坑是无底的。
“沈煜!”方樾嘶声喊道,声音在坑洞中激起微弱的回响,但很快被更深处的黑暗吞没。
“他妈的——”谢江宁的手指绷紧。刚才那声嘶鸣还在他耳膜深处嗡嗡作响,本能叫嚣着危险,但沈煜已经下去了。
那个总是把自己置于险境里的,该死的家伙。
“谢队,现在怎么办?”林深靠近,声音压得很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扭曲的树林。
刚才那声嘶鸣太过异常,谁知道会引来什么。
周砚和苏晓晓一左一右将脸色苍白的苏晚晚护在中间,路朝则已经退到一棵粗壮的扭曲树干后,端起枪口对准坑洞,警惕下面随时可能爬出的东西。
谢江宁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沈煜的行为违反了他在C区许下的承诺——不单独行动,不擅自涉险。
但谢江宁也比谁都清楚,沈煜跳下去绝不是一时冲动。
吸引力……
沈煜在车上隐晦提及的吸引力,还有刚才那声明显针对幽明基因的嘶鸣……
下面有东西在召唤他。
或者,在等待他。
“林深、周砚,你们带苏晚晚、苏晓晓后退三十米,建立防线,随时准备接应。”谢江宁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语速很快,“路朝,你留在这里盯着洞口,任何异常,直接火力压制,不用请示。”
“谢队,你要下去?”方樾猛地扭头,一把抓住谢江宁的手臂,“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那叫声——”
“所以我才要下去。”谢江宁掰开方樾的手,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抽出荧光棒,掰亮,扔进坑洞。幽绿的光芒旋转着下落,照亮了坑壁——那不是天然形成的岩壁,上面附着着不断缓慢蠕动的厚暗红色菌毯,菌丝间似乎还有什么细小反光的东西在蠕动。
荧光棒下落了大约七八秒,光芒被黑暗吞噬前的一刹那,他们看到了底部。
全是白骨。
“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方樾低声咒骂。
谢江宁已经将绳索固定在最近一棵相对“正常”的树上,检查了身上的装备:手枪、匕首、强光手电和稳定剂。
“谢队,我跟你下去!”方樾已经抓起了另一段绳索。
“你留上面。”谢江宁看都没看他,顺手将背后装着阿闪的背包塞给方樾,“下面情况不明,需要有人随时拉我们上来。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果下面真的是我想的那个地方,人多未必是好事。沈煜的状态……可能不稳定。”
他想起了南极基因库外,沈煜看到沈蓉资料时那双骤然变成猩红的眼睛,还有那种几乎要将周围一切冻结的恐怖气息。
如果下面的东西能如此强烈地吸引他,甚至主动“呼唤”他……
谢江宁不敢深想。
他不再犹豫,抓住绳索,脚在坑沿一蹬,利落地滑入黑暗。
黑暗像有实质的潮水,裹挟着难以形容的气味涌上来。
——
沈煜的下坠并没有持续很久。
他调整着姿态,目光穿透昏暗,看到下方与漆黑土壤截然不同的苍白——是骨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视野可及的地面。
人类的,动物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来源的畸形骸骨,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惨淡的冷白。
他快速估算着与下方地面的距离。
十五米……十米……八米……
然后,他做了一个在C区时曾被谢江宁严厉拒绝过的尝试。
他闭上眼睛,调动那股此刻异常“平静”的基因链,引导着异能流转。
风来了。
一股有力的气流,从下方升起,如同一只无形而可靠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沈煜睁开眼,感受着那气流托举的力度,感受着自己体内基因链的反应——平和的,流畅的,没有一丝一毫以往那种撕裂般的痛楚或失控的前兆。
他的感觉没有错。
只是这种程度跨形态的异能使用,以他目前的状态,是可以承受的。
三米……两米……一米……
沈煜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白骨覆盖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几根脆化的骨头在他脚下断裂。
风托举着他直到最后一刻,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温柔地散去。
沈煜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作战服下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没有颤抖,没有痉挛。体内的基因链传递着平和的信号,仿佛刚才那番操作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常动作。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可以。
确认了这一点后,他才抬起头,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像是某个地下设施的遗迹——巨大的圆形管道,锈蚀严重的金属壁,头顶隐约可见已经断裂的支架和垂落的线缆。从结构和规模判断,很可能是下水道系统,或者是某种大型设施的排污通道。
但管道里已经没有水了。
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在管道底部的一层厚厚的腐殖土。这层腐殖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腐臭。而在这层腐殖土之上,铺着一层——
骨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