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仲矜:“太子自有太医院精心照料着,慢慢调养,身体会好全的。”
话题突然转到孩子身上,谢渡安不甚理解,于是也不接话了。
赵明熙抚摸孩童的后脑勺,眼里装着谢仲矜看不懂的情绪。
“知道你对姐姐情深义重,你既然不愿回欧阳家,不然这样,要是赵家再出一个孩子,便把这个孩子过继到你和姐姐名下。”
赵明熙一字一句,说出令全场人都为之惊愕的话来。
“这样你也好有个寄托和念想在,不至于如此寂寞。”
“这事你倒未同我说过。”谢渡安还未说话,上首的谢仲矜心神不稳,着急开口。
赵明熙清凌凌看向他,“方才瞧见襄儿,我心血来潮罢,这难道不是个好主意。”谢仲矜哑口无言。
赵家人丁稀薄,赵明熙的孩子是皇子,不可能过继给别人。
那就只有赵明鸣和黄齐柔的孩子可以过继出去。
黄齐柔宽袖中的手没能按住赵明鸣,赵明鸣从座位上站起,眼中全是不可置信,“我不…”
话到一半,被赵明熙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给堵住了喉咙。
他的孩子过继到赵璇和谢渡安名下后,赵明熙一定会出手,让赵璇身上追封的爵位传下去。
如此赵家有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侯爵,但这简直是把赵璇身上的最后一点价值榨得干干净净。
即便赵明鸣早知赵明熙是如何一个人,他还是会因为这番算计而浑身起鸡皮疙瘩。
赵明鸣的手被黄齐柔使劲拽着,他不去看身边那道视线,硬着头皮说:“这种事,还是要看谢渡安的意思吧。”
谢渡安早在赵明熙说出这想法时,就动了肝火。
怒气在他脸上快要藏不住了,他压了又压,低着嗓音回道。
“臣既不看重传宗接代,更无过继别人儿女到自己这儿的想法。”谢渡安字字清晰,“还请皇后娘娘收回这话。”
谢仲矜也趁机开口:“既如此,还是算了吧,想来小叔子也不愿自己的骨肉离开身边。”谢仲矜不是傻子,赵明熙扩大赵家势力,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其中有他对赵明熙感情深厚的原因,也因为赵明熙和赵家是助他登帝的不二拥趸。
赵明熙这回有点儿过分了,一个死人受追封的爵位,传给过继子女,甚至不是亲生子女。
若真这么做,足以让朝中上下一片轰动、齐声反对。
赵明熙表情微变,嗯了一声,道:“想法总有变的一日,之后在谈这个也无妨。”
谢渡安面无表情坐回去,甚至不愿应声。
京城没什么好留恋的,他并不想久待,这次回来全因林笑章。
当年向荀州“借粮”,谢渡安将徽定卫收集荀州官员贪污的证据交给林笑章,他先走一步去了涟州。
前年战事结束,林笑章带着证据回京,打算上报,让朝廷清算荀州。
那时林笑章的大哥——林和焉,还在北边官场中。
谢仲矜应当是看见了那些证据,结果却是荀州官场风平浪静,林笑章被软禁在家中。
半年后林和焉回京,林笑章在大哥的帮助下才寻到机会,寄信求助谢渡安。
谢渡安定然要回来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出宫后他与事先约好的林和焉会面。
林和焉一见到谢渡安,便又想起了故人。谢渡安和赵璇与他和赵明熙不同,旁人看得出他俩彼此情投意合。
如今只剩谢渡安一个人,让林和焉唏嘘。
同越多旧友见面,林和焉便越怀念以前那段平静和煦的日子。
谢渡安却没有多少叙旧的念头,直截了当的问了荀州的事。
林和焉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人群身上,“笑章晚来了一步,荀州那边的官员早与陛下通了信,陛下就将这事压下来了。”
说是通气,这当然不是向陛下陈罪,私下约莫承诺了什么好处,才让谢仲矜放了荀州一马。
谢渡安眼神沉沉,手中茶杯被他用力捏住,他看过那些证据,荀州贪得太大,是皇帝无法轻易忍受的数目。
所以之前他不担心林笑章手中的证据被埋没。
没想到荀州防备住了,竟能让皇帝按下不表。
“荀州上下这回怕不只是割肉放血。”谢渡安道。
林和焉:“自是承诺五倍十倍奉还,陛下才有可能如此。”
谢渡安苍白的脸色愈发冷漠,道:“怕是也有陛下不舍得荀州改制的原因。”
无论是供军需还是营收,荀州矿场都贡献巨大。每年国库收入,荀州矿场也有一席之地。
否则这么多年,荀州不合常理的劳役制不可能没有改变。在荀州重压下,还滋生不少贩子私卖流民到荀州。
这些事林和焉知道,他皱起眉,“荀州矿业是大晋基业,也是国之重事,陛下绝不该纵容地方官员操纵。”
林和焉并不反对荀州的劳役制,十州各州中,荀州人口数量并不在前三。
并且因为荀州土地可以耕种,州府很难动员大量人手采矿。在林和焉看来,荀州实施劳役制是必然之策,如今出了问题应该要去多加规束。
谢渡安指尖轻敲茶杯,不想对林和焉的想法多说什么,于是起身道:“我还有要事,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