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进入涟州境内,土地泥泞,行车颇为艰难。
来之前,赵璇等一众将领整合冒州旧兵。
兵力扩张到两万八千人,外加六万征夫。
他们离谢渡安那儿的大后方越来越远,战线拉长,不断规划部署辎重。
赵璇再一次看了涟州图纸,又再一次觉得手上的兵力不够看。
南方以湍流护城,城墙砌石之间粘性大,墙体又潮湿,火攻艰难。
攻城既耗时又耗兵力。
冒州受旱防御性降低,几座城池被他们拿下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涟州此时仍是一如既往湿润。
尤其在秋季,绵绵阴雨时不时让行军停下脚步。
欧阳崇掀开主帅营帐帘,一头雨水进来:“这雨要是下在冒州就好啰。”
走之前冒州还是干巴巴的样子,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
营帐内,职位稍高一些的将领基本都到场了。
还算大的地盘现在却有点不够看,众将领围着沙盘窃窃私语。
趁着这次下雨,赵璇第四次进行战术商讨,将后续攻打涟州的方案彻底定下。
赵璇坐在上首位置撑着脑袋,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将领也不催她,或者说是因为敬重而不敢。
盖因如今赵璇算是伐寇行动中真正的众望所归。
近十万的队伍,上上下下将领不下百人,里头不全是赵璇的人,私下总有一些人对赵璇这个从未征战过的人有不服之心。
虽说名师出高徒,将门出虎女,但赵璇又没跟过她爹进驻军,是骡子是马大家都不知道。
直到蚌营城池一战,赵璇这一手智取蚌营,结结实实震惊了底下将领,这一战足以在史书上记一笔。
如此手段,如何能叫人不佩服。
倒也奇怪,赵璇和她老子打仗风格大相径庭。
赵大云一向靠鼓舞军心来强攻敌人取胜,杀他个三进三出是常有之事,带头冲进敌营更是家常便饭。
赵璇,则思虑周全,一兵一卒也不愿浪费似的。
那排兵布阵,跟下棋一样。
换句话说,就是控制欲强。
别的大将吩咐下面几个小将领分头行动,也就说个大概。
赵璇事无巨细把所有可能遇到的意外分析个遍,再嚼烂了吐给底下的将领,让他们去行事。
就比如蚌营城一战,关于假挖壕沟被海寇探子发现这一可能,赵璇足足给了看守壕沟的将领五种应对方法。
佩服是佩服,有人私下也会感慨这主帅实在过于小心谨慎。
“人都到齐了?”赵璇坐直身子。
窦刀点头。
帐内所有人视线都到赵璇一个人身上。
她习以为常了,长睫随着扫视底下众人忽闪忽闪。
赵璇:“涟州十二县内,排除投敌之人,海寇约有两万余名。两万对两万,各位心中也清楚,涟州易守难攻,我等并无优势。”
天时地利人和,赵璇这头一个也不占。
也因为这点,在几次战术商讨中,一直有将领提出等过了雨季再收复涟州。
此刻,支持缓攻的将领也站了出来,再度重提。
赵璇之前一直没理会,这次看向将领,把对方唬了一下。
不过赵璇没有如对方所想生了怒火,而是道:“若等到入冬又或者开春时节,粮草恐怕不够我们伐寇夺回涟州。”
事关粮草,立马有人站出来:“朝廷下放军饷并无问题,进来还算及时。”
赵璇单手揉了揉一边眼皮。
朝廷的军饷自然是没问题,可甘岭商帮那边出事了。
冒州还有大批流民等着吃饭,也是将来的一笔开支。
这笔开支不算在军饷里,也得想办法解决稳固住后方。
而荀州今日敢扣押和她有关的荀州商帮货物,明日对待军饷可说不定了。
即便她已经派人前往荀州运作,但荀州官场风气向来不好,保不齐真令箭都能被当作鸡毛。
再者如今行军队伍扩张,两手向上问朝廷要的更多。
京城形势波云诡谲,种种下来,粮仓能拨出来多少给伐寇军队还有待商榷。
最好是能快速攻下涟州主要的城池,以战养战来反哺军队,节省后方资源。
赵璇挑了几个体面点的理由搪塞过去,算是给在场将领定下立即攻下涟州的方向。
“嘉水、汀溪、祁涟、卢同,是涟州最大几个郡县。”赵璇声音微凉,“断不可给海寇逃窜回海上的机会,故兵分三路,分别从沿海的嘉水、汀溪攻入,剩下一路队伍从涟州北直下,务必要把海寇堵在陆地上。”
*
嘉水城内,秋雨侵蚀大火过后的残梁。
占领着这座城池的海寇将领们在雨中大笑,抬手将壶里的佳酿往口中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