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百姓们却不愿意放过他们,他们都是城中的平民百姓,之前秦王府借着府上小殿下满月向满城的小孩儿送衣服送银钱的事情他们都还没忘呢,哪里能叫流民把秦王府真的给冲了?
于是他们明知今夜有大事发生,还是挥舞着锄头菜刀相约着出门来了。
赵弘美命府中护卫协同京兆尹一起把那些假扮的流民都押解起来,那些百姓们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凑过来看过了赵弘美的确安好,才慢慢散了。
赵弘美向他们作揖感谢,他们有些也像模像样拿着菜刀回礼,有些则是嘿嘿一笑转身就跑走了。
月亮从云彩中重新显露出来,已经不再是血红颜色。
它散发着宁静又慈和的淡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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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外,夜风凛冽。
今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隋王,他猛然发现他的四皇子似乎比他印象中要老一些。
他问一旁韦尺:“朕记得他永兴元年生的?”
韦尺忙道:“是。”
“你今年恰好四十岁了。”今上轻轻叹了一声,“朕前些时日还听人说起你在为你的长女相看人家,却没想到今夜你会在这里。”
隋王跪在地上,脑子却是一片空白,今上的话语从他耳中滑过,他恍若未闻。
已经过了三更,天上的云散了,风却更凉了。
“你有什么话想对朕说么?”今上问。
隋王抬头,他想问太子之位,但他沉默着没有开口。
他猛然发现他并不如何后悔今夜的所为。
大约是因为,事实上他老早就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很久之前他就这么觉得。
久到——贞惠太子死去了,他分明是长子,但今上却不愿意立太子的时候起,他心中就冥冥之中有这么个念头。
可他为何一直不干脆放弃呢?
大约是因为……他心中的确不甘。
想到这里,他低低笑了两声。
他不甘心的啊!
他难道比不过赵弘美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这不过也就是皇帝的偏心而已。
偏心,偏心!
他胸中的怒火再次燃烧了起来,他去摸索应当系在腰间的刀,但在被押解过来时候,他身上所有的利器都已经被剥掉了。
他只剩下一双手。
他猛地冲起来,双手握抓了今上的脖颈。
他握住那苍老的仍然还在跳动的脉搏。
他眼中什么都看不到,他耳中什么也听不到,他心中却畅快想要大笑。
——他便真的大笑出声,他想他的父皇一定会说他疯了,可他却明白,他此刻清醒得很!
他被人掰着手指甩在地上。
他听见他们围着他的父皇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他们在喊太医,他们在请皇后,他们好像无头苍蝇一样,围着一个老迈的恶心的将死之人。
他仰面躺在地上,他看到无边无际的夜空。
月亮散发着光洁温柔的光辉。
然后他被人提起来,拖拽着离开了麟德殿外的高台。
他听到皇后驾到的声音,还有太医。
太遗憾了,他的父皇竟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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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弘美让人清理了府门口的狼藉,又叫陈斯等人去和京兆尹商量之后的事情。
他去书房换了身衣服,然后往正院去。
正院中,沈云挨着沈霜晚已经睡着了,延龄却还醒着,他似乎不安,只要奶娘把他抱开了沈霜晚身边,就开始哇哇大哭。
赵弘美进来时候,沈霜晚正抱着延龄哄,小孩儿好不容易眼睛要闭上,突然觉察到屋子里又有人进来,立刻便瞪圆了双眼,预备要哭。等他看清了赵弘美的样子,又伸出胖胖的胳膊想要他抱抱。
沈霜晚便就起身把小孩儿递给了他。
“我听罗粱说是流民,现在已经散了?”沈霜晚问。
赵弘美抱着小孩儿在怀里颠了几下,然后坐下了:“是嘉王他们在捣鬼,禁军来了,京兆尹也来了,北衙也来了人,一时半会还撕扯不清,我怕你担心,就回来了。”
沈霜晚有些心惊,但看着赵弘美此刻完好无缺的样子,也知道只是有惊无险的事情。
这时,韦尺匆忙从外面直接进来了。
沈霜晚和赵弘美都是一愣,一起看向了他。
“殿下,请速入宫。”韦尺不管那么许多,上前抱了延龄交给了一旁的沈霜晚,然后请赵弘美往外走,“殿下不必换衣服了,外头马匹也已经准备好。”
赵弘美看了一眼韦尺,心想着若宫里出事,大概韦尺不会这么平静样子,便回头嘱咐沈霜晚道:“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